周鐵牛看了過來，視野中，伍根右手做著推掌向前的動作，慢吞吞走出了鍋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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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子，事情處理好了？」
伍根面色平常，「李姐姐不能直接被陽光照到，先送她去一個能擋太陽的地方。」
周鐵牛心下瞭然。
「你這動作，被人瞧見了容易惹閒傳，就簡單安置在旁邊的垃圾房吧，反正那裡已經棄用了。」
伍根看了眼那座四四方方的窄小平房，頷首道：「周大爺，那我們過去吧。」
從鍋爐房走過去，不過十米距離。
周鐵牛沒看見李柳的身影，亦看不見那道能量光罩，來到室外，陽光淡化了一切痕跡。
他對著伍根手掌指向的方向，略帶歉意道：「李姑娘，暫時委屈你了。」
宋成剛來到門衛亭。
「周大爺——
嗯？人呢？」
宋成剛眉頭緊緊皺起，午休期間，學生大多在操場上，而身為門衛的周鐵牛此時竟然不在崗，他不怕學生偷偷跑出去嗎？
「誒，你們倆看見周大爺了沒？」
他問向在校門附近耍球的王宇、王發財二人。
兩人先是怯聲禮敬道：「校長好。」
接著，王發財指著一個方向，「周大爺才不久朝那邊去了，應該是去了鍋爐房。」
宋成剛聞言一怔。
愣神一秒後，如夢初醒般疾步走了過去。
來到教學樓背後，便看見一老一小兩人正處在那座廢棄的垃圾房近前。
那座垃圾房由於太靠近教學樓，一到夏天，總有人反映氣味太大，後來，便廢棄了。
「周大爺，我去門衛亭沒見到你，你來這裡做什麼？」
宋成剛快步朝二人走去，等認出那個沒長眉毛的學生後，接著開口道：「你是田老師班上的吧，不去做些娛樂活動，怎麼也跑這來了？」
伍根雖然厭惡這個校長，但長期以來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加上面對一校之長的怯懦，還是讓他忍不住低頭敬了一禮，「校長。」
周鐵牛慌神了一瞬，腦子緊忙轉了轉，笑容僵硬道：「我...我隨便走走，年紀大了坐不住，我這老腰啊，又酸又疼，估摸著明天又該下雨了。
我在鍋爐房幹了十年，現在不用添煤加水了，倒是很不習慣，正想著去看看，剛好碰到這娃子，就跟他閒聊了一陣。」
宋成剛遞過去一根煙，「沒想到周大爺跟小學生也聊得來。」
「哈哈哈，都說老小老小嘛，年紀大了跟奶娃都能諞諞嘴。」
周鐵牛接過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校長，您找我有事？」
宋成剛揮手讓伍根走了，「去操場上跟同學玩，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別一個人窩著。」
伍根離去後，他繼續道：「周大爺，你之前找我說過移走鍋爐的事，我現在才想出一些關節。
我挺好奇你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的，畢竟，關心學校每個員工的想法，聽取你們的意見，是我這個校長應該做的，周大爺，你說說看，如果是有什麼訴求，也好拿出來放在場面上聊。」
周鐵牛借著抽菸動作，佯裝被嗆到了，「咳咳咳...旱菸抽習慣了，抽紙菸抽不順口。」
他打了一番腹稿，說道：「我在鍋爐房幹了近十年，如今鍋爐壞了，我渾身都覺得不自在，年紀大了閒不住啊，門衛那邊也沒什麼需要忙活的。
另外...不怕您笑話，這不工資也少了嘛，就想著把壞掉的鍋爐先撤走，等學校買了新鍋爐，我也好儘快回到鍋爐房，找點事做。
不過當時我也不知道那壞的鍋爐還那麼重要，您上次說城裡來領導視察用得上，之後我就沒這想法了。」
宋成剛將信將疑，見周鐵牛枯瘦的老臉上浮現出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他擠出一個笑臉：
「周大爺，新鍋爐的事往後再說吧，先安安穩穩守好學校的出入口，這事別看著簡單，也馬虎不得。」
周鐵牛挺了挺背，眼神認真道：「校長您放心，老頭子做事不糊塗，這就回去。」
宋成剛笑著點了點頭，等周鐵牛走遠幾步後，又突然開口說道：
「對了，周大爺，午休結束後去把鍋爐房鎖上，現在也用不上了，免得有些調皮的娃子偷跑進去胡鬧。」
周鐵牛離開後，宋成剛原地站了片刻。
他目光注視著鍋爐房，一道陽光灑在窗玻璃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鍋爐房總歸是他心神不寧的源頭。
等過段時日，找個理由把周鐵牛辭退了吧。
正這樣想著，一陣微風拂過，後背隱隱有股涼意襲來，他回頭看去，除了廢棄的垃圾房再無其他。
立冬好些日子了，天氣越來越冷，這麼烈的太陽都擋不住那股子寒意。
宋成剛收回思緒，不再多想，他緊了緊衣裳，邁步離開了。
垃圾房內，李柳緊盯著宋成剛，她指尖震顫，虛幻的身形微微發抖，白衣上沾滿了塵灰，下身的白裙，逐漸暈開大片血污。
她眼角的淚摻著血，從臉頰滑落。
眼見宋成剛的背影越來越遠，她不甘心，可中間還隔著大片日光。
伍根回到教室，托著腮愣愣出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根子，發啥呆呢？」
上課前幾分鐘，伍星星滿頭大汗回到教室，順便拍了下伍根的肩頭。
「午休一直沒見到你人影，跑哪去了？」
伍根抬了抬眼皮，「去鍋爐......就樓後面轉了轉，剛好碰到校長和周大爺了，和他們聊了聊。」
伍星星嘴角一挑，「呵，你和他們也閒諞得上，真牛啊你，說啥了？」
伍根從課桌下隨便翻出一本書，「我啥也沒說，你快回去坐著吧，快上課了。」
「嘁，不說拉倒，我還不想聽呢。」
劉小地正好經過，順勢踢了一腳伍星星。
「劉小地你有病啊，踢我幹嘛！」
「嗯？我踢你了麼。」
伍星星追著劉小地回座位了。
伍根滿腦子想的都是將李柳帶出鍋爐房的事，聾道人說由他自行決定，此刻木已成舟，他心裡反而不安起來，他不知道李柳接下來會如何做，若是只尋宋成剛的仇，那是校長罪有應得，可若是害了其他人呢。
他考慮了很多，小小的腦子裡面考慮的又不成熟，總覺得忽略掉了什麼東西。
直覺告訴他應該幫李柳，可這麼做，究竟是對還是錯，尚無定論。其中關節，不是聾道人一句「沒有絕對的對錯」就可以覆蓋的。
自打懂事後，所有人給他灌輸的理念都是向善而行，而做了錯事，是要受懲罰的。
此時，他只希望自己做了一件對的事。
這種不安一直延續到他放學回家，直到翻出太初同元錄後，才漸漸靜下心來。
傍晚，日頭落了下去，李柳一襲白衣離開了學校。
晚風習習，卷著草葉掠過田埂，四下草木皆是輕輕搖曳，李柳豎立其間，身形飄飛而過，身上的白色紗裙竟紋絲不動，不受半分氣流牽動。
暮色漫上來，她出現在宋成剛家的小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