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跑山道士

  宋成剛想起了那個名叫李柳的支教老師。

  該案至今仍以失蹤案件作歸檔。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語氣變得溫柔,「我是一校之長,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最近之所以冷落你,全是鍋爐房的事讓我分神了,保證跟別人無關,我都對你發過誓了。」

  周燕癟了癟嘴,「我才不信你這狗屁誓言呢。」

  話雖如此,不過宋成剛態度的轉變,讓她心情好轉了不少。

  她躡步向前,雙手環抱起宋成剛,俏臉貼在他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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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成剛身材高大,大肚子又抵著她,她身子彎曲,顯得格外嬌小。

  周燕喜歡上宋成剛時,後者尚且壯碩,並無幾多贅肉,正是男性魅力最盛之時,如今宋成剛發福了,她對他的情感反而更勝以往,大概這便是日久生情。

  「以後不許凶我。」

  「嗯。」宋成剛像是咳出來的。

  「那你準備怎麼補償我?」周燕昵聲說著,手已經遊走起來。

  宋成剛只覺得渾身燥熱,雜亂的思緒漸漸安寧,諸事都拋之腦後。

  「你個搗蛋鬼。」宋成剛用下巴上的胡青蹭了蹭懷裡女人的臉頰。

  ......

  周燕是午休前幾分鐘走的,她半掩著門看清四周無人,這才躡手躡腳出去。

  宋成剛單手托著桌案,點燃了一根煙,思緒又回到了許久之前。

  關於鍋爐房鬧鬼的事,他是最有發言權的,在大家還討論著是不是謠言的時候,他心裡如明鏡一般,這些天來,他連睡覺都不敢在學校了。

  見到許久不曾歸家夜宿的大校長,梁玉芝還以為自己的男人轉了性子。

  只是十來天過去,對方連碰都沒碰她。

  梁玉芝是個傳統的女人,她心中有怨,卻也不曾真正怪過宋成剛,前人都說,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紀,那方面就不行了,軟趴趴的像一坨爛泥。

  宋成剛想起那個跑山道士的話——

  我雖不能直接滅殺她,但如今陣法已成,那女鬼出來不得,只消等些年月,慢慢就魂飛魄散了。

  至於那壓勝之物,還是跑山道士自己慷慨貼的。

  這十年來,女鬼確實沒什麼動靜,之前領導視察,他作陪時進過一次鍋爐房,一絲異樣也沒發現。

  直到鍋爐壞了後,關於女鬼的傳言才讓他慌了神。

  傳言不會憑空而生,何況這個「傳言」的背後,他深知其根底。

  所以,周鐵牛真的看見了她。

  難道那跑山道士誤判了?陣法的效果並沒有那麼好?

  宋成剛心思流轉,跑山道士說的是「等些年月」,可十年都過去了,她還未魂飛魄散。

  這些天他一直打聽著那個跑山道士的行蹤,可一絲收穫也沒有,既然是跑山道士,說不定早就去了很遠的地方,再者說,當時那道士便已年歲不小,十年過去,可能都已經死了。

  十年前,跑山道士路過時,並未驚動旁人,直接找到了他。

  如今他想找到那道士,卻是幾乎不可能了。

  宋成剛越往深了想,心神就越亂,當下的狀態,他很難再次上門送牛奶了。

  他也想過找別的道士,比如說西洞村的聾道人,儘管大家都說他是個半吊子,但周圍幾個村,能找的也只有他。可這樣一來,又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很容易讓人懷疑到他身上。

  身為校長,在無神論的大環境下,主動去請一個道士來學校查鬼怪之事?

  除了荒謬,那便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聾道人若是真有些道行,看出了女鬼,那么女鬼為什麼會出現在鍋爐房,還被鎮壓著?

  而早已被淡忘的李柳的事,很容易就會浮出水面。

  李柳的事,報官的結果判定為失蹤,而跑山道士之所以沒問緣由直接鎮壓,一方面,當時的李柳怨氣太重,容不得他細問;另一方面,宋成剛的話起了效果。

  那跑山道士剛好是個軟耳朵,聽得進話。

  宋成剛說女鬼的事不能傳出去,避免引起慌亂,尤其是對學校里的娃娃成長不利,跑山道士一聽到「娃娃」兩個字,便處理得極為低調。

  另外,那跑山道士有些道行,自是見過了類似的事,便對宋成剛的話深以為然。

  最終,直到李柳被鎮壓下來,一切塵埃落定,得知學校有陰物的人,從頭到尾也只有跑山道士和宋成剛。

  宋成剛抽完一根,又點上一根,額間都被揉搓得起了皮。

  那跑山道士說她出來不得,只要出不來,我不進去就是了。

  等等,出不來......

  宋成剛驀地瞪大雙眼,只覺後背發涼——周鐵牛上次找他說過鍋爐的事。

  這老頭子為什麼想著移走鍋爐?

  宋成剛慌忙起身,疾步朝門衛亭走去,他必須試探一下周鐵牛的真實目的。出門時,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這麼敏感的事,他偏偏如此後知後覺!

  另一邊。

  周鐵牛依舊在鍋爐房外把風。

  伍根已經走了進去。

  午休時,伍星星叫他一起去打球,被他拒絕了,早在第一節課間休息,他便跟周鐵牛說了自己的想法。

  鍋爐房內,伍根打量著視野中那口裂開了一條大口子的鍋爐,小半月下來,裂縫處已鏽跡斑斑,隱約可見一道道金屬光澤。

  一陣陰風拂過,李柳再次現身。

  她身形虛幻,白日的光亮透過窗子照射進來,以至於她渾身像裹上了一層蒸汽。

  「小師父,您考慮得怎麼樣了?」李柳驚喜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伍根點了點頭,「我可以幫你。」

  李柳聞言,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小師父,鍋爐下面有一壓勝物,您只要將其毀掉,我便能離開這裡。」

  此前,聾道人跟伍根解釋過何謂壓勝,壓勝也被稱為厭勝,厭而勝之,用器物、符籙,或者特定的儀式,去壓制、制服邪祟以及災煞,從而鎮宅、擋邪、消災、保平安。

  伍根難為情道:「我現在還毀不掉那東西。」

  李柳虛幻的表情一滯,心弦再次緊繃,沒等她開口,伍根繼續說道:

  「聾爺爺說,不一定要毀去壓勝物才能幫你,鎮壓你的壓勝物品階普通,我可以引動天地能量或者調動自身氣機包裹住你,遮住你的氣息,壓勝物就形同虛設了。」

  話音落下,伍根心中默念起太初同元錄,右手抬起,掌心對準李柳。

  周遭游離的能量似有所感,悠悠向他匯聚而來,又同他體內氣機相融,化作一層溫潤、平和的薄光。

  薄光裹住了李柳,沐浴在溫和的能量罩子中,一張慘白的鬼臉上露出了笑容。

  只是忽然又想到了一事,她開口道:

  「小師父,屋內不受太陽直射,我才敢白天現身,若是到了外面,以...以我的道行,只怕是......挺不過幾秒,我不害怕魂飛魄散,只是當下心愿還未了。」

  「不用擔心,聾爺爺也說了,包裹你的這個能量罩會抵消太陽對你的灼蝕。」

  李柳聞言,陰魂安定了下來,只說:

  「多謝小師父。」

  她意識到伍根口中的「聾道人」一定是個高人,而這高人,大概就是他師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