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水姑娘

  聾道人攤開手掌,掌紋如水波般漾開。

  「白龍洞那一處泉眼是源頭,水流而下,就有了白龍泉。引氣同樣是修行的源頭,凝氣就是洞內的水潭,水滿則溢,這才有了溪流,而鍊氣就是那條溪流,奔走不息,直至注入江河湖海,也便是存氣。

  每個階段都會有一定的氣流失掉,這是不可避免的,流失掉的那些,就成了霧。

  修為越高,存的越多,慢慢地,就從江河變成了海洋。」

  伍根心中瞭然,又問道:「聾爺爺,為啥會流失掉一部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

  「天地間的能量就那麼多,不可能全被一個人占有,即便是占有的那一部分,等人死歸為塵埃,也就還回去了,新舊交替,才能生生不息。

  氣,是我們修道人的能量,其實萬事萬物何嘗不是在修行。」

  伍根微微蹙眉,覺得腦子又不夠用了。

  「那些石頭、泥土、野草、糧食也能修行?」

  聾道人笑道:「石頭和土慢慢修成了山,糧食從一粒種子修成了很多粒種子,草木從一棵嫩芽修成了參天大樹,各有各的能量需求。

  我們不過是享了前人的福,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前輩們尋到了氣,我們剛好繼承了下來。

  天地間,有很多我們看不見的東西,也有很多被忽略掉的東西,如果將來你能發現些什麼,再利用起來,說不定也能開闢出一條新道,一條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大道。」

  伍根沉默起來,似乎真的在想開闢大道的事......

  「哈哈哈,扯遠了,後面這些話你聽聽就好,接下來,干正事。」

  說完,聾道人走到檐下一角拿了把鋤頭,自顧自去菜園子忙活了。

  伍根盤膝在地,繼續捕捉起一道道氣來。

  此前,在他未掌握引氣之法時,老天爺便已經主動投餵了,當下,他占據了主動,青金色的能量絲線如織般湧來,小腹處很快傳來了溫熱感。

  他按照聾道人傳授的鍊氣之法,將引入體內的氣提煉淨化,再進行壓縮儲存,漸漸地,小腹處的溫熱感愈發強烈,逐漸傳遞至四肢百骸。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舒適體驗,前後反差極大,如同上一秒還身處凜冽的寒冬中,下一秒忽然沐浴到了春日的陽光。

  他像一棵從凍土中鑽出的小草,在見到溫暖的陽光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臨近傍晚,在一遍又一遍的引氣——鍊氣之後,他已然能夠熟練地引動天地間的那一股能量,亦能隨時調動體內氣機。

  按聾道人的話說,他正式入了九品。

  次日,伍根重複著引、凝、煉、存的吐納步驟,這天,聾道人說出了一個新詞彙——氣海。

  「九品之吐納急躁不得,需一步一步來,不斷充盈自身氣海,這就是所謂的『底子』!你這體質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親和天地,契合吾道,幾乎沒有突破的瓶頸,可弊端也在這上面。

  突破速度太快,未必是好事,一個不小心,很容易底子虛浮,所以,你得學會壓境,直到壓不住時,再自然突破,如此,才不算浪費這天賜的福氣。」

  伍根將聾道人的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至於突破的契機,聾道人告訴他,氣海充盈時,自有徵兆,到時候,只管壓住便是,直到能引能煉不能存之時,方可突破。

  每一次突破,都會拓寬氣海一次,循環往復之下,讓氣海變成真正的汪洋大海。

  伍根摸了摸小腹位置,原來這裡隱藏著一片海洋......

  在西洞村的時間,似乎過得比平常更快些。

  當天下午,伍根離開了聾道人的小院。

  太陽搖搖欲墜之時,伍根回到了水竹林,路過何阿三家時,老頭正收著團箕,他家的辣椒真難曬,如今都快入冬了,還未曬乾。

  何阿三眯著眼眸認清了伍根。

  「根子,你等等。」

  何阿三轉身回屋了,再次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捧結霜的柿餅。

  「我自己曬的柿餅,你帶回家嘗嘗,就是沒你奶奶曬得好。」

  伍根接過那一捧醬紅光澤的柿餅,潤得發亮,像極了西沉的太陽。

  「比我家的好吃多了!」伍根當著何阿三的面咬了一口,咧嘴笑道。

  夜幕降臨,伍根抄完作業,將書本還給伍星星後,這才上床睡覺。

  奶奶朱厚苹還在磨房打糧食,乾式磨轟隆隆的白噪音儼然是伍根最喜歡的安魂曲。

  夜間,他夢到爺爺和何阿三坐在竹林邊抽菸斗,身邊放著一碟柿餅。


  他夢見小腹處的氣海充盈無比,宛如一片汪洋。

  他就差笑出聲了,這時,一道熟悉的倩影再次出現在他身前。

  她穿著一件白色絲質連衣裙,胸前魔兔收斂了幾分,不再像往常那般高聳,她身上的氣味沒變,還是那麼好聞。上一次見她是在夢裡的漁船上,這次,是在水竹林的那片竹林中。

  伍根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他潛意識裡覺得是夢,可周身的一切又無比真實。

  地上鋪滿了乾枯的竹葉,一根根青竹疏瘦挺拔,耳畔是白龍泉的水流聲,泉水叮咚作響,女鬼一襲白裙靜立在竹林中,柔順的長髮纖毫畢現。

  伍根抬眼,透過竹葉間隙看見一輪明月,月亮又大又圓,比十五的月亮更大,比十六的月亮更圓。

  月光灑下,地上是斑駁的銀色光影。

  兩人隔著半丈遠,女鬼沒繼續靠近,她沖伍根露出溫柔的笑,眼尾微微彎起,頰邊漾開淺淺梨渦,月色落在唇角,溫柔得看不出半分陰靈之氣。

  「額...這位姐姐,你怎麼總是跟著我,你要是...也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訴我。」伍根鼓起勇氣說道,之前這女鬼唯一說過的一句話,是讓他快點長大。

  為什麼要等他長大?再說,「長大」是說快就能快的事嗎?如果可以,他倒希望早點長大。

  伍根尚不知道長大之後,能幹的事可多了。

  女鬼笑著搖搖頭,「姐姐想親近你,時不時就想見見你,見不著你,姐姐就不開心了。」

  只是為了見我?

  伍根鬆開攥緊的手心,下意識做了個摸頭的動作。

  女鬼出現後,他就嘗試著調動了體內氣機,將其凝聚在拳頭上,一方面,他擔心女鬼突然發難,另一方面,他也挺好奇體內的這股能量,若是外放出去,會有什麼樣的效果。

  適才聽到女鬼的話後,他體內湧起的那股能量才平息下來,與此同時,臥房內正在沉睡的本體,也做出了鬆開手心的動作。

  人家都說了是想見他,伸手還不打笑臉人。

  但他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於是試探性問道:「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親戚關係?你生前是誰家的,我對我親戚都熟,你說出來,我肯定認識。」

  女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片刻後,她笑聲漸收,「姐姐喜歡你啊。」

  伍根微微蹙眉,「你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大家都叫我水姑娘。」女鬼的聲音非常悅耳。

  水姑娘?

  既然很遠,為什麼會出現在水竹林?

  伍根暗自琢磨,想著想著覺得不對勁,便又握緊了拳頭。

  水姑娘見狀咯咯直笑,「小傢伙,這才多久沒見啊,你竟然有修為了,不過你那點道行還不夠呢。放鬆點,姐姐不會傷害你的。」

  伍根正猶豫著要不要信水姑娘的話,只見她微微側過頭去。

  她要幹嘛?

  下一秒,水姑娘驟然回眸,臉上溫柔的笑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森,黑亮的瞳孔變幻成渾濁的白。

  她依舊在笑。

  嘴角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