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根誦讀太初同元錄時，心神入定。
和之前不同的是，聾道人發現圍繞在他周身的那一縷縷青金色的氣少了些許。
這才符合聾道人的認知，此前，他未接觸過伍根這般體質的人——還不曾正式修行引氣之法，僅是誦讀，就可以引氣，並自行進行凝氣、鍊氣......屬實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
如今伍根漸歸平常，他反而心安了些。
看來這娃子算得上修行的怪物，卻並非怪胎。
聾道人看出伍根已然入了門檻，並未急著引導，他計劃次日天明後，正式教伍根如何引氣入體，引天地能量填充自身。
這時，伍根開口提及道：「聾爺爺，我們學校有一隻女鬼，她不久前找上了我。」
聾道人聞言，暗下推衍了一番，轉瞬間便定位到了那隻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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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間並未表現出一絲意外，靜等著伍根說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伍根從李柳找上他，說到自己兩次去鍋爐房見她，最後說明了李柳的意圖。
「她想讓你助她離開，你願意嗎？」聾道人似笑非笑道。
伍根猶豫幾息後點了點頭，「但我不知道這樣對不對，而且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她。」
聾道人笑道：「想幫她，自是簡單，你如今已經入了門，加上你體質特殊，只要你能調動體內氣機，或者引動天地間的能量包裹住她，那般壓勝之物，便察覺不到。」
「可我不知道這樣是對還是錯。」伍根小聲囁嚅道。
「我以前說，世間沒有絕對的好與壞，現在，你再記住一句話，也沒有絕對的對與錯。
如果當下你覺得自己這樣做是對的，即便到時候真出了問題，也算不得絕對的錯，個人承擔因果罷了。所謂好壞對錯，是普通人定義的，因為他們沒有承擔因果的能力，一個判斷出了差錯，可能就禍及自身。
可人事更替，歲月流轉，是順應天時發生的，我們的干涉又能有多大影響呢，何況是順手而為之。
我們習道術、修道法，與普通人不同，判斷好壞對錯只是一個大方向，真正要在意的，是因果二字。」
聾道人凝眸撇過頭去，也不知道他視野中到底看到了什麼沒有，他神色間忽然閃現出一絲悵然。
「我身在這片山野之中，所要應對的東西，何嘗不是一樁因果事啊。只不過，這樁因果過於大了，大到需要無數我這般的人，一同去承擔。」
伍根聽懂了一些，更多的是無法理解，比如聾道人口中的「大因果」。
「聾爺爺，學校那女鬼的因果我能承受得起嗎？」
聾道人聞言又笑了起來，「看來你已經知道因果是什麼了，那件事，你自己決定。
切記一點，我們需要有察覺因果的那雙眼睛，但也不能讓因果成為活人的桎梏。」
聾道人唯一不敢過分干涉的，就是伍根的心性，他尚在建立認知的年紀，聾道人只能引導，更多的路得伍根自己走，在不同的人與事上，學到不一樣的東西，摸清好壞對錯的邊界，再去模糊這個邊界，直到補全自己的心性與認知。
人的成長是自己成全的，部分人的成長，可能直到死的那天都在繼續。
得到聾道人答覆後，伍根心裡已然有了打算。
「我什麼時候能調動體內...氣機，或者引動天地間的能量？」
「明天。到那時，你便正式入了九品。」
當晚，伍根帶著幾個疑惑沉沉睡去。
明天聾道人會教自己什麼？還是背書嗎？
什麼是九品？
次日清晨，天空一抹雲也沒有，相較以往，晨光照在土地上，灑在山林間，更顯得純淨。
聾道人將桌子搬到院壩。
伍根端來一屜饅頭，一碟醃菜，還有一缽子稀飯。
早飯是他做的，聾道人這個家主人，幹了些燒柴灑掃的下手活。
伍根咬了口饅頭，聲音嗚噥道：「聾爺爺，為啥李柳白天就敢現身？我記得您說過白天陽氣足，尤其是有太陽的時候，陰物是不敢出現的。」
聾道人嘴貼著碗沿呲溜了一口。
「陰物都怕太陽，太陽為天之真火，能焚陰氣，破邪祟。陰物依託陰氣、死氣、穢氣維繫形體，自然扛不住日之純陽衝擊。
大多沒腦子的小鬼對於太陽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就像孩子一出生就知道吸奶，這是種本能。
但有的傢伙生了靈智後，入了鬼道，吸納天地之陰濁氣，慢慢地，本源雄厚起來，自身陰力渾厚到足以抵禦日光的灼燒。
你可以理解為，不是不怕，而是扛得住。李柳能在白天短暫現身，說明有了一定的修為。」
「鬼也能修行？」
「若不是天道壓制，鬼的修行路，要比人的修行順暢得多。那些真正強大的陰物，甚至能白日行走，做到完全無視日光。
這些厲害的傢伙，基本上都是有腦子的，當然，偶爾也會有那種沒腦子的，莫名其妙就強大了起來。」
伍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吃完早飯，聾道人取出一張符，黃底紅字。
「根子，你見過這東西吧。」
伍根點了點頭，「黃符。以前見向大伯畫過。」
「符籙有高低之分，這種黃符是最簡單的符種，往上數，還有青符、紫符、金符、黑符。你所見到的那些黃底符籙，其實，算不得真正的符籙。」
聾道人繼續道：「真正的符，勾畫起來以『氣』為引子，渡入氣機的符，才算得上符。平日裡見到的那些符，包括我出去做齋所畫的符，都是用來唬人的，不過是廢紙一張罷了。」
伍根明白了聾道人的話，「您要教我畫真正的符？」
聾道人笑了笑，「現在還到不了這一步，跟你說符，是要告訴你，氣是修行的根基，九品的底子不能馬虎，底子打好了，才能將體內氣機渡入符籙之中，符籙之道，是一道修行的門檻。
九品重在吐納，捕捉到那一絲玄之又玄的能量，進而引、凝、煉、存，為我所用，能自主引氣了，便是入了九品。」
伍根心神專注。
他已經掌握了太初同元錄，聾道人接下來便只需指導他依照道書，正式踏入引氣階段。
伍根的體質與天地間的那股能量尤為契合，不出多久，他便成功捕捉到了第一縷氣。
速度不可謂不快，哪怕聾道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依然大受震撼。
「於你而言，引氣成功，之後的一切便水到渠成了，你只需要在『煉』字上多下功夫，將能量煉化得越精純，九品時存的氣便越浩瀚，這就是底子。」
伍根似懂非懂，「什麼是水到渠成？」這個詞他還沒學過。
「白龍泉是先有水還是先有溝？」聾道人忽然問道。
伍根想了想，「先有水。」
「這就對咯，水的持續沖刷下，才有了溝渠。」
伍根恍惚間，仿佛看見了白龍泉形成之初的樣子。
一道水流從山林流過，再經過麥田，大半順著田壟滲進鬆軟的黃土，少部分奔流而下，逐漸沖刷出一道溝渠。水流不息，被取名白龍泉，白龍泉流過水竹林，這才有了水竹林這個名字。
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