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收攏，周鐵牛心中有了打算，準備到了晚上再去鍋爐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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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學生放學後，周鐵牛收拾了一番門衛亭，便也回去了。
考慮到山路難行，村里小學放學都比較早，伍根回到家時，朱厚苹還在地里刨紅薯，灶內尚有柴火的餘燼，揭開鍋蓋，鍋里架著三個碗，一大碗米飯，一碗青菜，還有一碗醃菜炒臘肉。
太陽漸漸西沉，東升的晨曦與西沉的落日，是大山里不可替代的絕美風光。
伍根搬出一張小桌放上兩個菜，又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坐在院壩邊緣開始大快朵頤起來，抬眼望去，落日的餘暉染紅了天盡頭的雲層......
晚上，周鐵牛再次來到學校，走進了鍋爐房。
鍋爐房亂糟糟的，既受到了鍋筒炸裂的波及，也有幾天沒打掃的緣故。
他圍著破裂的鍋筒巡視了一圈，並未看見那道身影。
不趕巧？還是說真的是我老眼昏花了？
周鐵牛揉了揉額頭，就在他準備離開之際，一道熟悉的人形虛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他的去路。
「哐當」一聲，周鐵牛嚇得手電筒都掉了，他連忙撿起來，老式手電射出的淡黃色光芒，刺透了那道虛影。
還是她。穿著那條白色的裙子。臉也能看清了。很漂亮的小姑娘。
這次，她沒有直接離開。
周鐵牛瑟縮著身體，強撐著給自己打氣，聲音顫抖道：「你...你是誰？不，你是什麼鬼！？鍋爐是你弄壞的？」
白色身影的女鬼似乎聽不懂周鐵牛的話，一雙眼眸空洞渙散，瞳仁渾濁發白，不見半點神采，如同蒙了一層灰的琉璃珠子。
若是伍根在此，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對方正是聾道人口中的「沒腦子」。
她自然不知道鍋爐房的飯碗，對眼前的老頭來說有多麼重要。
女鬼沒有開口，也沒有靠近周鐵牛的意思，轉而看向了鍋爐的位置。
周鐵牛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信息，「那下面有東西？」
女鬼依然緘口不言，她抬起一隻手，又朝那個方向指了指，仿佛一切都是本能在驅使她。
「在鍋爐下面？」周鐵牛聲音平靜了幾分，蒼老的聲音一聽就沒少抽。
到了此刻，他心中的恐懼少了些許，甚至生出了一個「鬼也不可怕」的念頭。
定了定心神，他開始思考起來，眼前的女鬼似乎是在向他求助？
周鐵牛將手電光往下移了移，說道：「這口大鍋爐雖然壞了，卻還是個整體，十來個人都很難抬得動，我未必幫得上你。」
女鬼沒理會他的話，始終保持著伸手指向鍋爐的動作。
周鐵牛一時陷入為難，鍋爐他肯定動不了，想都不用想，而離開......
好像也做不到。
女鬼就擋在門口，雖說他現在沒一開始害怕了，可讓他無視女鬼，直接穿過去，卻是萬萬不行，誰知道這女鬼會不會突然發難。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周鐵牛心中漸漸急躁起來，他想和女鬼好好聊聊，可對方像個弱智，完全不搭理他，卻又近乎賴著他一般。
至於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樣，需要他幫忙，他也只是猜測。
周鐵牛深吸了一口氣，情急無奈之下，他突然撿起鏟煤的鏟子，邁步走向鍋爐，直接掄起來，重重砸在基座上。
「當」的一聲，底座的紅磚裂開一道口子，他回頭看一眼那女鬼，只見其身形更加虛幻了幾分，露出極為痛苦的猙獰模樣。
有效果！不過好像是反效果？
周鐵牛鬆了一口氣，不論正反，有效果就行。
既然幫不上你，敲底座的磚可以對付你也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若受不了就趕快離開，我得回去了。媽的，我也是老糊塗了，竟然想著來找鬼，以後再有這種想法，我就對著自己的腦袋掄一鏟子！
周鐵牛這樣想著，見女鬼沒有走的意思，他換了個位置再次掄起鏟子，每砸碎一個位置，他就換一個方向。
直至將墊在基座下的八個位置的紅磚都敲裂了，他才再次看向女鬼。
這一看，他就徹底傻眼了，結果並未按照他的計劃走：
原本虛幻的鬼影，在他敲碎了八個方向的紅磚後，驀然凝實了，那副痛苦的模樣也消失不見。
他看向女鬼的眼睛，那雙無神的眸子已然聚焦，正眼含笑意看著他。
周鐵牛嚇得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身體撞在鍋爐上再也不能後退，他連忙掄起鏟子對上女鬼，本就禿頂的前額，一陣寒意襲來。
這時，女鬼突然開口了。
「大叔，謝謝你，我被困在這裡快十年了。」
聽到對方感謝的話語，周鐵牛一頭霧水，我以為能對付你，結果幫到你了？
他神色警惕，小心問道：「謝我？你不會害我？」
面容姣好的女鬼笑著搖了搖頭，「我倆無仇無怨，害了你陰司也不會饒過我。」
周鐵牛終於鬆了口氣，繼而問道：
「你為什麼會被困在這裡？現在能離開了？要是有冤，我興許可以幫上你。」
聞言，女鬼臉上閃過一絲凶戾，隨即又恢復正常，她開口道：
「大叔，您惹不起的，莫要惹上一身因果。不過有一事，需要您幫幫我。」
「什麼事，你只管說。」
周鐵牛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此刻的他，面對眼前的真實陰物，腦子裡尚未反應過來——活到六十歲，他見到鬼了。
他在意的，是女鬼為什麼被壓在這裡，以及為什麼會找上他。
他在張家寨小學當了近十年的燒火佬，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看見這女鬼。
女鬼說道：「我現在人魂清明了，但還出不去，需要您助我離開這裡。」
「我要怎樣才能幫你。」
「移開鍋爐，毀掉下面的壓勝之物。」
周鐵牛思忖了片刻，說道：「等老頭子我想想法子。」
「大叔，謝謝您破了那陣法，您先回去吧。」
周鐵牛離去時，腦子裡迴蕩起一道聲音：願大叔長壽安康。
......
伍根重複著每天的日子，上學、買飯、放學......
周五放學後，他直接去了聾道人家，提前一天，朱厚苹已經跟他商量好了，假期就住在西洞村。
伍根抵達聾道人家時，朱厚苹還未離開，她送來了一套棉絮、日用品，以及半口袋糧食。
聾道人表示不用這麼講禮，奈何推辭不過。
當晚。
聾道人說從來沒認真給伍根看過面相，就想給他瞧瞧，伍根湊過臉去，聾道人端詳了數眼，突然咧嘴笑道：
「根子，你眉山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