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根眼前一亮，連忙摸了摸眉骨。
嗯？沒有？
聾道人遞給他一塊膠邊鏡子，他對著鏡子仔細找了找，終於在右眼眉骨處發現了一根淡金色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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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根挺直了背，臉上露出了一抹含蓄的笑。
他抬手撥弄了一番，接著又視若珍寶般撫平了那根眉毛。
從小眉山上光禿禿的，雖不至於受到同齡人排擠，卻也時不時就被人當談資拿出來說一番。
聾道人看出了伍根的心思，笑道：「我陰陽調和嘛，日子久了，以後都會長出來的。」
伍根壓了壓嘴角，面上卻表現得一臉難為情。
他轉而問道：「聾爺爺，原來你還會看面相啊，我奶總說小孩子要多笑笑，相由心生，多給別人笑臉，別人會覺得這人心好，就更受人喜歡。」
聾道人輕點下頜，「你奶說的沒錯，是得多笑，笑臉又不招人嫌。
不過『相由心生』這個詞跟表情沒什麼關係，人的相貌底子、根骨經脈是出生就決定了的，通過相面摸骨，能大概看出一個人的性子甚至未來走向。」
「還能看出未來？」
「真正的相術大師能斷個八九成准，老頭子我就會點皮毛。」
「那您通過會的那點皮毛，剛才看出些什麼了？」伍根一臉好奇地看著聾道人，一雙黑溜溜的大眼一閃一閃。
聾道人聞言扯了扯嘴角。
「年少看上庭，你天庭飽滿又乾淨，是副吉相。
眉是保壽官，主壽命及兄弟情義，單看眉毛......根子，你要記住，你與別人不同，雖然沒有眉毛，卻並非別人口中的『六親緣淺』之相，有時候相面，不能單看一個地方。
你眉山上隱約有一道光華，而且，你是天生的晚生眉，我一時還看不准。」
伍根不知道聾道人是真看不准，還是不想告訴他。他想起陳保仁來他家的那個晚上，昏迷之前，恍惚間他看到屋內閃過了一道藍光。
聾道人接著說道：
「眼是監察官，我還是第一次見像你這種透亮的大眼睛，你要真發起火來，估計鬼看了都怕！俗話說眼大心亮，悟性好啊，所以我說你是天生當道士的料子。
鼻是審判官，你鼻樑挺立，鼻尖又非鷹鉤，將來的財運還可以。
口是出納官，耳是采聽官，你的嘴巴和耳朵也沒什麼問題，小孩子都聽說過：耳朵大有福。」
伍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想起大爺伍以茂曾經說過，他是結珠耳。
聾道人笑道：「除了三庭五官，還有十二宮，門道多得很呢，夠你學的。
往後不要太在意你的眉毛，所謂『缺憾相』是那些半吊子胡說的，他們說我是半吊子，那是他們眼瞎。
當然，看病嘛......干中學，學無止境！」
曾幾何時，伍根就是害怕被人追著打，才放棄了跟聾道人學藝的念頭，不過兜兜轉轉，自己還是住進了他家。
「讓你跟著我，並非完全是為了彌補你陽氣不足的問題，主要是因為你的體質，還是那句話，你和別人不一樣，你很特殊，特殊到將來你或許可以在這個世界的另一面占據一席之地。
慢慢地你就全知道了，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
伍根聽到了幾個關鍵字眼，「世界另一面」、「占據一席之地」，他心中困惑，卻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激動。
往常所見的陰物，別人是見不到的，而這些東西又真實存在，他一直以來都習慣了，所以才會忽略他與周圍人認知上的差異，此刻，他確信自己接觸的東西是他人很難真切的觸碰到的。
聾道人起身進了臥房，片刻後，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慢悠悠走了出來。
「之前跟你奶奶說度職的事，那是瞎扯，之所以不收你為弟子，不是不願，而是不能，就像你在學校上學，有的老師只能教你啟蒙，卻教不了你下個階段的東西。
等過幾年，我會替你尋一個真正適合你的師父。如今你跟著我，該教的，我自當毫無保留。
我倆沒有師徒名分，你不能叫我師父，就拿我當你爺爺吧，我也占一占你奶奶的便宜。」
伍根沒在意聾道人口中說的占他奶奶「便宜」的話，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古書上，那是聾道人剛剛遞給他的。
書的封面用篆書寫著幾個已然斑駁的大字：
太初同元錄。
伍根不識篆字，他從聾道人口中得知了這幾個字的意思。
書本很薄，約莫半個手掌厚度，裡面的內容同樣也是篆書，一頁幾十個字，他估摸著整本書大概也就幾千個字。
「這本書是我當年來巴山時帶過來的，已經有十五個年頭沒拿出來過，從明天開始，我先教你認字，再逐句跟你解釋，之後給你一個月，把裡面的每個字都刻進你腦子裡。」
伍根目光從書上挪開，看向聾道人，「聾爺爺，這本書講的應該不是你平常走喪念的內容吧，我聽過好幾次，你每次念的都相差很多。」
「做齋事小，念符唱道更算不得什麼，有時候隨口編幾句開開玩笑無所謂，只要玩笑開得別太過分，主家也不會說什麼。
太初同元錄，是一門引氣、凝氣、鍊氣、存氣的道書。
世上道書比比皆是，核心都在一個『氣』字上。而道書的差別與優劣在於引氣和鍊氣，這二者，決定了體內『氣』的上限。
我給你的太初同元錄，比上還有餘。」
伍根心裡清楚太初同元錄絕非做齋的書，至於為什麼會提到念符唱道，他也是隨口一說，或許是好奇聾道人之前念的唱的為什麼會不一樣，又或許是覺得和聾道人之間更親近了......
聾道人的話毫無遮掩的揭開了「氣」的面紗，伍根心中震撼不已，儘管他年紀尚小，可也聽出了一些隱秘來。
鍊氣這個詞彙，讓他想到了自己看過的一些神話志怪等相關的話本。
「聾爺爺，什麼是『氣』？」
聾道人抬眼看向屋外，聲音不疾不徐。
「『氣』存在於任何地方，沒有形狀，也沒有重量，說的更準確點，其實又不是氣，而是一種能量，我們將其叫做『氣』罷了。
這種能量時刻圍繞在我們身邊，只不過大多數人都發現不了。而『引氣』，就是將這股能量引入我們體內，並為我所用。
陰陽五行，若是極為親近某一個屬性，就容易引氣入體，由此便有了體質之說，比如火體，再比如土體，而我就是土體。
先就說這麼多罷，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字認全，不然說再多都是個屁。」
聾道人轉而問道：「現代文你認得全吧？」
伍根摳了摳腦袋，「額，有時候認得全。」
聾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