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驚地盯著那個漢子,心裡想著:也不知道孟所長他們找趙中華究竟想要幹什麼?!道歉?!還是……?!
就在這個時候,孟起頭也沒回,忽然插了句嘴,聲音淡淡地問道:他有沒有交代你們,怎麼做?!
回老祖的話!那漢子趕緊彎了彎腰,垂頭說道:峰叔交代,只要找到了人,無論如何,也得把人留下。
「哼!」
孟起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說道:小虎,約束好你的人。他們的閒事,咱們少管。別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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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虎立刻規規矩矩地點著頭,低聲回答道:知道了,爺爺。
孟起話音一落,也不再多言,抬腿繼續朝前邁去。
孟小虎扭頭看向那個漢子,眉頭緊蹙,吩咐道:傳話下去,做做樣子就行了,別把事情做絕了。
那個傢伙眼神閃爍了兩下,連忙躬身應道:知道了!虎哥放心,我這就把話傳下去!
孟小虎揮了揮手,他如蒙大赦般,趕緊轉身小步跑開了,鑽進街邊的人流里不見了。
他們想留住趙中華,只怕不是什麼好事!我盯著那個傢伙匆匆遠去的背影,心裡有些著急。這才知道了王思遠的下落,又不知道趙中華從派出所出去以後去了哪裡?!
我現在是分身乏術,接下來的路,走得是惴惴不安。眼睛時不時瞟向街邊,既想發現趙中華的影子,又怕他們暴露了行蹤。
好不容易熬到了孟家老宅。
門楣上掛著兩盞朱紅的大燈籠,連圍牆牆頭上都拉著彩綢,五顏六色的三角小旗迎風飄揚。
大門前的空地上停了好幾輛車,我一眼就瞅見了我們那輛白色的麵包車。車屁股對著大門的方向,就那麼隨意地停放著。
車上那兩麻袋金子還在不在?!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車,強忍著衝上去掀開車尾看一看的衝動,心裡揣測著:孟成安呢?!他不會也在孟家老宅吧?!
這幾日家中客人多了些,亂糟糟的,倒是叫二位見笑了。孟起說著話,拄著拐杖邁上台階,朝大門裡走去。
「汪汪,汪汪!」
我們剛跟著踏進大門,門內的兩隻大狗便朝著我們齜牙咧嘴咆哮著。兩個漢子使勁拽住了繩子,才讓它們漸漸安靜了下來。
院子裡更是熱鬧。迎門擺了一溜鋪著紅布的長桌,十來個人手裡提著東西正排著隊。四五個人坐在桌後,有人低頭揮毫寫著禮簿,有人清點著紅紙包。桌後的禮盒更是碼成了小山,都是各地趕來拜壽的人情。
孟六安大馬金刀地坐在旁邊一張靠椅上,一條腿掉在扶手上晃來晃去的,一隻手裡攥著把小折刀,低著頭漫不經心地削著手指甲。
就連孟起都已經走到跟前了,他還在搖晃著小腿,渾然不覺。
「哼!」
孟起重重地哼了一聲,拐杖頭「篤」地往地上猛地一戳,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炸雷似的。
「哎喲!」
孟六安猛地抬起頭,一眼瞅見是孟起,趕緊一撐扶手站了起來,臉上瞬間堆起了笑,喊道:爹,您老回來了!這一輪開了四十桌,都還等著給您老敬酒呢!
說著話,他的雙眼一掃,瞥見孟起身後的我和曲紅霞,不由微微一愣,隨即笑容更加燦爛了,衝著我一拱手,熱絡地說道:「財神爺」,您也回來了!
怎麼樣?!孟六安朝我跟前湊了湊,擠眉弄眼地瞅著我,壓著聲音笑道:J縣一行,可還順利?!
我摸不准他是故意打趣,還是隨口一問,勉強扯了扯嘴角,說道:還行吧。
老六!
孟六安還想再說什麼,剛張開嘴,就被孟起冷冷地出聲打斷了。
他的視線冷冷地盯著自己的兒子,跟著吩咐道:貴客們一路勞頓,早就餓了。你馬上安排一桌飯菜,送到「議事堂」的側房去。
好咧!孟六安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應道:兒子這就去安排!
孟起腳步剛抬,又猛地頓住了。
他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回頭又補了一句道:你等下也過來。有些事,我要當面跟你交代。
孟六安臉上的笑猛地一下僵住了,站在原地盯著孟起,眼底掠過幾分驚疑,半天沒有應聲。
空氣忽然就那麼沉了下來,顯得詭異又微妙。
孟起眼神深邃,意味深長地斜睨了他一眼,手裡烏木拐杖輕輕一點地,繼續邁步往裡走去。
一旁的孟小虎也古怪地瞥了他爹一眼,沒有說話,快步跟上了孟起。
這父子倆,打的是什麼啞謎?!我和曲紅霞下意識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幾分疑惑。
一路都遊刃有餘、談笑風生的曲紅霞,這會兒竟也抿了抿嘴,眼神微動,目光里透著一絲警惕,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抬步跟了上去。
來都來了,總不能退回去吧。我牙一咬,拉住正左顧右盼、盯著院裡禮盒堆好奇的祖天佑,也快步跟了上去。
前院的酒桌已經坐了大半,來拜壽的賓客推杯換盞,鬧哄哄的人聲飄得老遠。
可是孟起徑直穿過遊廊,半點兒要去打個招呼的意思都沒有,直接帶著我們繞到了「議事堂」旁的側屋,也就是前天早上我們吃早飯的那間屋子。
「呵呵呵呵。」
孟起走到八仙桌上首,扶著桌邊緩緩坐下,抬手示意眾人道:坐,幾位都請坐。飯菜馬上就到,咱們邊吃邊聊。
孟小虎依舊像個沉默的影子,悄無聲息站到了他的身後。
我拉著祖天佑挨著桌邊坐了下來,屁股剛沾到椅子,就著急地開口問道:孟爺,遠哥呢?!他人在哪兒?!
王先生?!孟起笑了笑,沖旁邊斟茶的下人抬了抬下巴,說道:去,把王先生請過來。就說「財神爺」到了。
是。那個下人躬身應了,把茶壺輕輕放在桌邊,快步退了出去。
菜上得很快,沒半盞茶的工夫,就有下人魚貫進來,轉眼就擺了滿滿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勾得我肚子裡咕咕直叫。
哥哥……。祖天佑的眼睛都直了,死死盯著一隻油亮亮的烤雞,拽著我的胳膊晃了晃,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說道:吃,天佑要吃——。
說實話我也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早上那幾碗稀米湯,跑了幾趟廁所就空了,肚子裡早就空得發疼。
大家動筷子吧。孟起十分寬容地笑著,看祖天佑的眼神里透著難得的慈祥,說道:王先生他們早先已經用過了,咱們不用等。
話音沒落,我就把背上的青布包袱摘下來往腳邊一放,伸手扯下一隻肥嫩的雞腿塞到祖天佑手裡,自己攥著筷子,夾起一大塊紅燒肉就往嘴裡塞。
今天非得把肚子填得飽飽的不可,誰知道下一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和祖天佑倆吃得狼吞虎咽,吃相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可這會兒,什麼體面規矩,我全都顧不上了。
曲紅霞微微皺了皺眉,摸出一張手絹擦了擦嘴角,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挑著菜吃,依舊是一副端莊的淑女模樣。
沒吃上幾口,門外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孟爺。王思遠的聲音,淡淡的,從門外飄了進來。
遠哥!我猛地扔下筷子,蹭地一下站起來,扭頭就望了過去。
只見王思遠站在門口,一身的衣裝還算整齊,臉上也沒有看到什麼傷,帶著點淡淡的笑意,正望著我。
「呵呵呵。」
王先生。孟起衝著王思遠笑道:快請坐!「財神爺」已經念叨你好久了!
我幾步就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直到這一刻,我的心才算是真的放下來了。
王思遠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然後推開我的肩膀,兩隻手順勢在胸前快速地比劃了一下:一切無虞。
「呼——。」
我長長地鬆了口氣。
王思遠也坐了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像是菜都上齊了,孟六安才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
他早已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腳步都放輕了,緩步走到孟起身側,低聲喊道:爹。
坐吧。孟起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孟六安規規矩矩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孟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掃了他一眼,又看向我和曲紅霞,緩緩開口說道:老六,這位是「西北曲家」的曲小姐。今日過來,是取當年那批「寄樁」的。
「哦。」
孟六安木木地應了一聲,像是早有預料,並沒多少驚訝。
只要這「寄樁」一交,我「金乞孟氏」的使命,便算是了了。孟起緩緩抬起頭,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翹起的飛檐,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滄桑而沉重,緩聲說道:而你「暗刃」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