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01 章 老夫又該怎麼跟曲小姐交差呢?!

  「噗——!」

  孟六安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冷不丁聽見這話,猛地嗆了一下,一口茶水噴了出來,濺得滿桌都是,就連手裡的茶杯也「哐當」一聲頓在了桌上。

  他的嘴角還沾著茶水,驚愕地扭頭死死盯著自己的父親孟起,眼睛瞪得溜圓,嘴裡怔怔地問道:爹,您……您剛才說什麼?!

  孟起居然知道孟六安是「小財神」安插在孟家的「暗刃」?

  這突兀的一句話,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掀起軒然大波。

  不光是孟六安,我和曲紅霞也停下了夾菜的手,連呼吸都放輕了,齊齊抬起頭,驚訝地望向了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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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

  孟起雙眼沉沉地望著孟六安,嘴角露出一絲詭異又帶著幾分感慨的笑意,聲音里裹著幾十年的風塵,慢悠悠地說道:你之所以能成為「暗刃」,其實是老夫主動跟「小財神」舉薦的你。

  什麼?!

  孟六安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血液,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了出來。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半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我靠!」

  何止孟六安,滿桌人除了祖天佑還抱著半塊烤雞啃得渾然不覺,剩下的人誰能想到——居然是孟家的家主,主動把自己的親兒子,送去做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呵呵呵呵。」

  孟起低聲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隨之一層層微動,帶著點自嘲的意味,說道:老夫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做監視自己的「暗刃」,聽著,是不是有些好笑?!

  我們沒人敢接話,只是不停地打量著他們兩父子。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有什麼重磅的消息?!

  「呼——。」

  孟起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身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像是卸下了扛了幾十年的千斤重擔。他目光飄向頭頂的房梁,緩聲說道:六安,你恐怕從來不知道,你這名字,並不是老夫取的。而是當年「小財神」,親手給你起的。

  孟六安似乎已經徹底陷入了混亂,眼神渙散,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父親,舌頭都打了結,結結巴巴地重複著:我、我的名字……是、是「小財神」起的?!

  不錯。孟起神情古怪地看著他,眼底翻湧著異常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悲戚,還有幾分釋然,繼續說道:「小財神」對我「金乞孟氏」,既有知遇之恩,又有護持之情。

  當年她和你母親,也是一見如故,情同姊妹。那些年「金乞孟氏」幾次踩在滅門的邊緣,都是她出面幫忙化解的。

  情同姊妹?!我的心頭猛地一跳。原來「小財神」和「金乞孟氏」之間,還有這麼一層淵源!

  屋子裡的人被這一樁樁深埋了幾十年的舊事震得回不過神,屋裡靜得要命,只剩祖天佑吧唧嘴的啃食聲。

  我和曲紅霞都早忘了手裡的筷子,屏息凝神地聽著,生怕漏掉了一個字。

  你可能不知道。孟起滿是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悲意,眼神沉重地看著孟六安,說道:在你之前,「金乞孟氏」還有一任「暗刃」。

  還有一任?!孟六安的身子微微一顫,像是瞬間意識到了什麼,面色驟然一緊,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問道:那……「他」……是誰?!

  還能是誰?!孟起的嘴角微微一咧,臉上的皺紋跟著同時牽動,目光柔和了一瞬,一字一頓地說道:自然是你的母親。

  「嘩啦!」

  椅腳狠狠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孟六安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一下站起了身,身子晃了晃,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孟起,嘴唇哆嗦了半天,顫巍巍地說道:我娘——?!

  「呵呵呵呵。」

  孟起忽然低低地怪笑起來,看著自己兒子的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譏誚,又藏著幾分悲憫,說道:你不是早就該猜到了嗎?!

  孟六安僵立在桌旁,面如死灰,目光渙散地落在桌上的菜盤上,眼睛裡空落落的,沒有應聲。

  孟起身後的孟小虎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卻始終垂著眼皮,沒插一句話。

  你娘臨死之前,忍不住把她的身份跟我說了。孟起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聲音沉沉地說道:也說了當年「小財神」為什麼給你起名「六安」。她從一開始,存的就是把你當成下一代「暗刃」培養的心思。只不過,她當初沒打算讓你留在孟家。

  你娘勸老夫,與其蒙在鼓裡,倒不如主動找到「小財神」,舉薦由你接任她的位置。孟起說到這兒,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繼續說道:這麼一來,既能讓門主放下對「金乞孟氏」的戒心,給孟家留一條生路。也能繼續把你留在老夫身邊,不至於……讓老夫失去最後一個兒子。

  「呼——。」

  他又輕輕吐了一口氣,淡淡地笑道:你娘走後,老夫親自去見了「小財神」。照著你娘的意思,舉薦你接任孟氏的「暗刃」,還立下毒誓——除非老夫身死,否則絕不吐露這個秘密。

  還絕不吐露?!我的眉頭微微一揚,盯著孟起,心裡暗自嘀咕道:你現在說得是眉飛色舞的,這不就已經全吐露出來了嗎?!

  孟起不知道我心裡的念頭,指尖慢慢摩挲著手裡的墨玉指環,接著說道:正是因為這舉薦,你小小年紀,才有機會見到了門主真身。也正是因為這份誠意,「小財神」才最終放心,把那批「寄樁」,交由我「金乞孟氏」保管。

  說著話,他緩緩扭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站得筆直的孟小虎,臉上浮起幾分欣慰的神色,繼續說道:「金乞孟氏」也才能順順噹噹地回到了祖地M縣,為老夫這一支,保住了這一絲血脈。

  孟六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緩了回來,卻像是一潭凍住的死水,無喜無悲。他緩緩坐回椅子裡,看著孟起,聲音平平的問道:那您現在,為什麼要把這個秘密說出來?!

  為什麼?!嗤——。孟起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問題,低低嗤笑了一聲,隨即神色一正,沉聲說道:「天定汝筭,九旬有三。歲窮神返,不復駐塵寰。」

  目下離「小財神」當年留下的箴言,已經不足一日光景。他抬眼掃過眾人,最後又落回孟六安的臉上,說道:早一時,晚一刻,對老夫而言,又有多大幹系?!

  他指尖轉著那枚墨玉指環,烏沉沉的玉色泛著溫潤的光,嘴裡說道:今日曲小姐已帶著「信物」登門,只要把「寄樁」交予她,孟氏的血契、你在門主身前立的血誓,便都將煙消雲散,再無束縛。

  我孟家——就真的自由了!

  孟六安聞言,臉上的表情並沒什麼變化,只是木木地點了點頭,語氣淡淡地說道:既然如此,您只管照著舊日約定,把「寄樁」交予曲小姐便是,不必知會與我。

  「呵呵呵呵。」

  孟起把頭一仰,又朗聲笑了起來。

  笑罷,他神色怪異地盯著孟六安,聲音十分古怪地說道:可是——,保管「寄樁」的鑰匙,從來都在你的身上。不知會你,老夫又該怎麼跟曲小姐交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