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見證？！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下意識地抬眼望向孟起。
說實話，我對當年「小財神」託付給「金乞孟氏」保管的那批「寄樁」到底有多少金子也感到十分好奇，如果能親眼見見，就算不是自己的，也可以飽飽眼福。
可是眼下，王思遠和祖師堯那些身家的下落，才是我最關心的事。找不到他們，我實在是難以心安。
更何況，眼前這位孟老爺子，為了家主之位連親侄子都能下死手，跟他打交道，我的心裡沒有底。誰知道他這次，又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
再聯想到剛才孟所長聽見「趙中華」名字時那副急著派人去截的模樣，我心裡更是發沉——就算找不到王思遠，哪怕是見到趙中華也行，至少能給他提個醒！
孟爺。我壓了壓心頭的急躁，開口說道：我的朋友不見了，我得先找到他才行。至於這見證……。
「呵呵呵呵。」
孟起沒等我說完就笑了起來，手裡的烏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慢悠悠地說道：「財神爺」說的這位朋友可是指的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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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指王先生的話——。他抬了抬眼，笑意更深了些，繼續說道：「財神爺」不必擔心。王先生目下正在孟家老宅做客，好茶好飯招待著，等著您前往匯合。
「啊？！」
我猛地一愣，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
王思遠在孟家老宅？！等我反應過來時，心臟瞬間咚咚咚地狂跳了起來，腦子裡冒出來無數個疑問：他怎麼會跑到孟家老宅去了？！孟成安呢？！孟成安也跟著回去了嗎？！還有車上那兩麻袋金子呢？那些東西不會也落到孟家手裡了吧？！
可是這個時候，我沒有一個問題可以當著警察的面問出來。
「呵呵呵。」
孟起看到我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又低笑了兩聲，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又慢悠悠地說道：「財神爺」請放心，老夫方才已經跟孟局長解釋清楚了。王先生跟孟成安失蹤一事並無任何干係，公安上不會再找他麻煩。您儘管放寬心便是。
更何況，您可是答應了老夫，要參加老夫壽宴的，千萬不要食言啊。
「呃——。」
我回頭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孟局長和孟所長，兩個人的神色都有點古怪，垂著眼皮沒有說話。
我心裡依舊有些不踏實，總覺得這事沒他說的那麼簡單。可現在王思遠人在孟家老宅，我不去是肯定不行的。
是福是禍，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有些急促的呼吸，衝著孟起點了點頭，回答道：那好吧。
孟起臉上笑意更盛，抬手朝著我和曲紅霞微微示意了一下，跟著說道：二位請吧——。
「咯咯咯咯。」
曲紅霞掩著嘴嬌笑著，說道：孟老，您先請。
孟起也不再客套，一隻手摩挲著掌心裡的那枚墨玉指環，一隻手拄著烏木拐杖，當先朝外走去。
孟小虎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側。
「呼啦啦——。」
孟局長、孟所長一行人趕緊跟了上去。
走出派出所那排低矮的平房，日頭當頂，暖烘烘的陽光照射下來，曬得人身上微微有些發燙。
我眯了眯眼睛，竟有種恍惚。
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孟平生那輛銀灰色的麵包車停在了角落裡，車身上沾著泥點仍然沒掉，孤零零地杵在警車旁邊。
我打量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孟起他們的車。
沒成想孟起他們竟然是步行來的，他一路腳步未停，拄著拐杖走到派出所的大門口，才停了下來。
他回過身，望著跟在身後的孟局長一行人，臉上帶著些許和煦的笑容，緩聲說道：孟局長，你們手頭事務繁雜，老夫就不再叨擾了。今日之事，老夫已記在心上，他日得便，定當還上這份人情。
孟局長和孟所長聞言，齊齊微微躬了躬身，神態恭謹地回答道：分內之事，舉手之勞而已，老祖不必掛懷。
孟起微微點了點頭，拐杖頭在地上點了點，說道：諸位留步，老夫就此別過。
孟局長趕緊側身讓開去路，輕聲說道：老祖慢走。
「呵呵呵呵。」
孟起朗聲笑了笑，轉身順著老街朝前走去，孟小虎緊隨其後。
幾位——。曲紅霞眉眼彎彎的，衝著孟局長和孟所長揮了揮手，拖長了尾音，說道：希望的呀，還有機會再見的呀！
「咯咯咯咯。」
她也不管對方臉色好不好看，身子一旋，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追上了孟起的腳步。
孟爺的呀。她湊到孟起身側，聲音嬌滴滴的說道：我老早就聽說，這M縣從來都是孟家的地盤，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的呀！只可惜，曲家出事的早，不然的話，怎會讓我一個弱女子流落在外的呀！
「呵呵呵。」
孟起低笑兩聲，一邊朝前走著，嘴裡一邊應了句什麼，沒有聽清說的是什麼。
我落在了最後，抬眼瞅了瞅聚在門口的幾個警察。孟局長衝著我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了招呼。孟所長卻站在他旁邊，卻顯得坐立不安，眼神一個勁往孟局長臉上瞟，像是憋著什麼急事。
我沖孟局長略一點頭，又瞥了眼慌慌張張的孟所長，這才轉過身，準備追上前面的隊伍。
孟局長他們也轉身往院子裡走，我剛邁出兩步，身後就隱約傳來孟所長壓著嗓子的聲音喊道：孟局！
怎麼了？！孟局長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問道：你慌慌張張的幹什麼？！
接著就是一陣嘀嘀咕咕的低語聲。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從院子裡傳了出來。
孟起和曲紅霞低聲說著話，沒有回頭，孟小虎卻是疑惑地回頭望了一眼。
緊跟著的是孟局長強壓著怒火的低吼聲：為什麼現在才說！
又是一陣細碎的低語聲。
我的心裡一緊，不敢多做停留，趕緊加快腳步，拉著祖天佑，追著孟起他們的背影而去。
離開派出所沒走多遠，就轉上了老城的正街。
雖說是正午，街上人卻不少，來來往往的。
可是當拄著拐杖的孟起一露面，街上瞬間便熱鬧了起來。
「老祖！」
「老祖好！」
「孟爺安康！」
……
沿路不斷有人停下腳步，甚至主動迎上前，躬身衝著孟起打招呼，有年長的也有年輕的，個個都神色恭敬。
孟起似乎早已司空見慣，一個都沒回應，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緩步朝前走，目標明確，直奔孟家老宅的方向。
我走在最後面，眼睛盯著前面幾人的背影，心裡一會兒惦記著孟家老宅里的王思遠，一會兒又回想著剛才派出所門口那記響亮的耳光，猜測是是不是跟趙中華的身份暴露有關。
走著走著，我漸漸覺出點不對勁。
街上已經走過了幾撥三五成群的漢子，個個神色匆匆。可是當他們經過孟起身側的時候，無一例外都刻意放慢腳步，恭敬地往旁邊側身一讓，垂首站定，等孟起帶著孟小虎、曲紅霞走過去後，才又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就當我以為是自己多心了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孟起腳步忽然一頓，杖頭「篤」地一下定在青石板上。
他頭也沒回，出聲問道：小虎，出什麼事了？！怎麼一個個都是慌慌張張的？！
孟小虎的腳步跟著一滯，眉頭微微一蹙，扭頭掃向街邊屋檐下的人流，隨手朝一個正埋著頭快步趕路的漢子招了招手。
那個漢子本身正縮在街邊避讓著我們，瞥見孟小虎的手勢，渾身猛地一個激靈。
他立刻加快了腳步，小跑著奔到孟小虎跟前，垂首直立，恭恭敬敬地衝著孟起的背影喊道：老祖，虎哥。
孟小虎抱著胳膊，眼神冷冷地掃過他，出聲問道：一趟接一趟的，到底出什麼事了？！
「呃——。」
那個漢子的喉頭動了動，遲疑著又抬眼瞟了瞟站在街心一動不動的孟起，不安地搓著衣角，眼神閃爍著說道：虎哥，是……是峰叔讓兄弟們搭手，幫忙找兩個外地人。
兩個外地人？！孟小虎眉頭一皺，輕聲追問道：什麼外地人？！
具體是怎麼回事，小的們也不是很清楚。那個傢伙連忙搖了搖頭，說道：就知道其中有個是姓趙的，聽說是從省城裡來的。峰叔吩咐了，看見面生的、口音不對的，都得攔下問問。
姓趙的！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趙中華，他們說的是趙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