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96 章 全都告訴我

  他們到底是忘了這件事,還是故意裝糊塗?!

  我的心裡七上八下,驚疑不定。

  回想起昨晚問詢時的敷衍潦草,我隱隱約約像是摸到了點什麼,可又不敢往深里想。

  那包袱里的金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也有十多二十斤,他們的膽子總不會這麼大吧?!或許他們只是忘了。我在心底一遍遍地安慰著自己。

  翻來覆去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困意終於裹著滿身的疲憊漫了上來,我的頭一歪,靠著牆壁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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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

  伴隨著一陣金屬摩擦的刺耳銳響,沉重的鐵門被打開了,驚醒了我。

  我猛地一下睜開眼,鼻腔鑽進一股淡淡的米香,勾得肚子裡「咕嚕嚕」一陣空鳴。

  天色已經蒙蒙亮了,隨著鐵門的打開透了進來。

  一個穿藍布褂、伙夫打扮的中年人提著兩個鐵皮桶走了進來。

  他走到鐵柵欄跟前,從一個桶里摸出七八個粗瓷大碗,依次擺放好。然後拿起一個木瓢,從一個桶里舀出半勺稀飯,「嘩啦」倒進碗裡;又從另一個桶里摸出一個饅頭,隨手一扔,砸進了碗裡,湯水濺得碗沿到處都是。

  「哐哐!」

  他用木瓢把重重敲了兩下鐵柵欄,粗聲粗氣地喊:吃飯了!吃飯了!都起來!吃飯了!

  我趕緊側過身,輕輕晃了晃靠在我肩膀上睡得正沉的祖天佑,輕聲喊道:天佑,天佑,醒醒,吃飯了。

  他嘴角掛著透亮的涎水,把我肩頭都浸濕了一大片。

  「嘶嘶……。」

  祖天佑茫然地睜開眼,使勁吸了兩下鼻子,眼神還懵懵懂懂的。他直起身子,鼻子抽搭著,循著香味望向鐵柵欄外,嘴裡怔怔地念叨道:吃,吃飯了……。

  我實在是餓得難受了,哪裡還顧得上他。手腳並用,幾乎是爬著過去的,第一個衝到了鐵柵欄跟前。

  碗是敞口的粗瓷大海碗,口沿比柵欄間隙寬出一截,根本遞不進來,碗邊連雙筷子都沒配。我也顧不上什麼,胳膊伸出鐵欄,端起碗,把碗裡泡得發脹的饅頭抓了起來,張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6月30日,星期日。

  經歷了一天兩夜的折騰,飢腸轆轆的我,終於吃上了第一頓飯。

  哪怕這稀飯清亮得能照見人影,饅頭裡都帶著點陳面的霉味。

  半個饅頭都被我塞進嘴裡,噎得我抻著脖子半天上不來氣,趙中華他們才陸陸續續從走到了鐵柵欄旁。

  趙中華伸手勾過碗,就著欄杆慢悠悠地咬上一口饅頭,再就一口稀粥,駕輕就熟,倒像是在茶館吃早茶。

  祖天佑對著這鐵欄杆喝粥的吃法似乎很不習慣。他蹲在地上,兩隻手笨拙地捧著大海碗,把臉使勁往外擠出柵欄,努力嘟著嘴,貼著碗沿,「吸溜」一聲,稀粥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掛在下巴上。

  「嘿嘿嘿。」

  他忽然沒頭沒腦地笑起來,像是覺得這樣隔著欄杆吃飯特別新鮮有趣。吸上一口粥,就停下來嘿嘿笑上兩聲。

  他這副模樣,把旁邊拎著桶的伙夫看得直皺眉,斜著眼睛狐疑地打量了他好半天,嘴裡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麼。

  「嗷……。」

  昨晚那個看守手裡攥著黑橡膠警棍,打著哈欠晃了進來。目光懶懶地掃過屋裡一圈,挨個打量著我們。

  水仔已經醒了過來。他捂著肚子半坐在地上,看著都往鐵柵欄前湊的人群,似乎遲疑了一下,還是翻身爬了起來,走到鐵柵欄前端起一個碗,咬牙吃了起來。

  昨晚挑事的那壯漢也爬起來了。他先是朝著我和趙中華瞟了一眼,這才縮在鐵柵欄最偏的角落,背對著大半的人,一隻手端著碗,低著頭啃著泡軟的饅頭。

  那看守慢悠悠地踱到他跟前,腳步忽然一頓,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眉頭一皺,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開口問道:你的手怎麼回事?!

  我的身子一僵,嚼饅頭的動作稍微停了停,下意識地扭頭望去。

  趙中華就站在我旁邊,卻跟個沒事人似的,慢悠悠地嚼著饅頭,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十分鎮定。

  「呃——。」

  那個壯漢的身子抖了一下,端著碗的手晃了晃,趕緊把受傷的手背到了身後,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事,昨,昨晚不小心,擦,擦牆上了,弄傷了。

  不小心?!那個看守眉頭一挑,背著手,目光若有若無地朝著我和趙中華這邊瞟了一眼,沒再追問,也沒挪步,就站在那兒盯著那個傢伙縮回去的手看了幾秒。

  我趕緊低下頭,把剩下的小半塊饅頭一股腦塞進嘴裡,呼嚕喝了一大口稀粥順下去。我抹了把嘴,把手往柵欄外一伸,衝著那個伙夫喊道:叔,再給我一個饅頭唄!

  「呵呵。」

  那伙夫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嘴角扯著點嘲諷,說道: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一人就一個,定量的。

  只有一個?!我愣了愣,心裡直犯嘀咕。這饅頭本身就不大,塞牙縫都不夠,怎麼可能吃飽?!

  「嘩啦——。」

  就見那個伙夫拿起木瓢,在稀飯桶里攪了攪,舀起一瓢稀溜溜的米湯,又高高倒回桶里,濺起細碎的水花,嘴裡說道:饅頭沒有,稀飯管夠,要不要?!

  這他媽也叫稀飯?!我盯著桶里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心裡暗罵道:這跟水有什麼區別?!

  可是肚子裡依舊空落落的,餓得難受。我牙一咬,把碗往前一遞,說道:要!

  就這樣,我接連又灌了四碗水似的稀粥,把肚子喝得圓滾滾的,終於把那股抓心撓肝的飢餓感給壓了下去。

  等所有的人都吃完了早飯,那個伙夫才「哐當哐當」地把空碗摞回桶里,拎著兩個鐵皮桶晃悠晃悠地走了。

  那個看守卻沒走,抱著警棍靠在門框上,打量了我們一會兒,這才上前兩步,用警棍「邦邦」敲了兩下鐵欄杆,聲音粗啞地衝著角落裡喊道:宋老三!你出來!

  那個壯漢一臉諂笑跑上前,結結巴巴地說道:孟,孟哥,又,又要提我啊?!我昨天已經交代了啊,我真不知道鄭曉洪躲哪兒去了!我要知道,不早就說了嗎,何苦把自己留在這裡受罪!

  鄭曉洪?!原來這個傢伙認識鄭曉洪!我心裡吃了一驚,驚訝地扭頭看了那個宋老三一眼。

  少廢話!那個看守嘩啦一聲打開鐵柵欄上的小門,衝著他不耐煩地說道:趕緊滾出來!

  宋老三捂著手上的傷口,低著頭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那個看守「咔嚓」一下給他上了銬,推搡著把人帶走了,鐵門再次重重鎖上了。

  屋裡剩下的人也都散了,各自挪回之前的角落,或坐或躺,無所事事。

  祖天佑回到牆角,蹲在地上撿著乾草莖,一根一根擺來擺去,玩得津津有味。

  水仔臉色陰沉,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開始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趙中華沖我遞了個眼色,起身走到祖天佑身旁的牆根,靠著牆蹲了下來。

  他側過頭,目光沉沉地看著我,開門見山地說道:李肆瞳,這地方魚龍混雜,夜長夢多,你要想早點出去,就把你知道,全都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