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中華！
我眼前這個灰頭土臉、頭髮亂蓬蓬的男人，居然是省公安廳刑偵處的處長——趙中華！
這怎麼可能？！堂堂的省廳刑偵處處長，怎麼會是這麼一副落魄的打扮，窩在M縣老城派出所的留置室里？！我的腦子已經完全轉不動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十幾分鐘前我才跟派出所那兩個警察提起過他的名字，轉頭他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如果不是他的臉現在就湊在我的面前，那熟悉的輪廓和聲音，再加上那雙銳利的眼睛，放在其他地方，我是無論如何也認不出來的。
我的「處」字還沒有蹦出口，就被他抬手一下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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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媽的！」
對面那個壯漢吃了一刀的虧，哪裡肯善罷甘休。他目露凶光，罵罵咧咧地收回手，也不管趙中華攔在中間，抬腿就越過他，一腳朝著我的胸口踹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想掙脫趙中華的手迎上去，就感到手腕上的力道猛地一松，趙中華鬆開了我的手，把我往後猛地一推。
我踉蹌著連退好幾步，後背「噗」地一下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嗵。」
還沒等我站穩，就聽到一聲悶響。
趙中華在鬆開我手腕的同時，身子往側前方一跨，左手伸手一撈，一把攬住了那個壯漢踢過來的腳踝。他的身子一擰，右手反身一把就掐住了對方的喉嚨，腳下借著旋勁順勢一勾，再猛地朝下一壓。
那個壯漢整個人騰空而起，「嗵」的一下，重重砸在了地面的雜草上，騰起一團塵土。
趙中華膝蓋順勢一頂，死死壓在他的胸口，掐著喉嚨的手一緊。
「呃……唔——。」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那個壯漢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珠子都往外凸著，根本透不過氣。他雙手胡亂抓著趙中華的手腕，兩條腿在地上不停蹬著，雜草和塵土被踢得四處飛揚，卻怎麼也掙脫不開趙中華的鐵腕。
突如其來的打鬥，瞬間驚動了整個留置室。
原本縮在各個角落打盹的幾個人，「呼啦」一下全坐了起來，生怕連累到了自己，嚇得連滾帶爬縮到了牆邊，緊張兮兮地盯著場中間，大氣都不敢出。
趙中華低頭看著還在不停撲騰的壯漢，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壓著嗓子，冷冷地說道：你要是再敢亂動，老子就直接擰斷你的脖子。
那個壯漢一聽這話，渾身猛地一個哆嗦，抓著趙中華手腕的手立刻鬆了開，連腿都不敢亂蹬了。
「哐啷——！」
鐵門上忽然傳來一陣金屬滑動的聲響。
趙中華的反應很快，掐著脖子的手力道沒松，就地伏倒，把身形隱藏在那個壯漢身旁，雙眼緊閉，一動不動，裝作是睡著了。
牆邊那幾個傢伙聽到聲響，也慌亂地各自倒地裝睡。
只有我和祖天佑，一個靠牆站著，一個兀自坐在牆角啃著饅頭。
鐵門上方的觀察口被人拉開了，隱隱露出來半張臉。冷硬的視線緩緩掃過以一個怪異的姿勢和那個壯漢一起躺在地上的趙中華，最後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是剛才那個看守。
他皺著眉頭朝里瞅了半晌，然後冷聲說道：一個個都給我規矩點！老老實實睡覺！別沒事找事干！
「哐！」
小窗口被重重關上了。
「呼——。」
趙中華輕輕鬆了口氣，鬆開了掐著喉嚨的手，半坐了起來。
可是，那個壯漢已經癱在地上了，直挺挺的沒了動靜，頭歪在一邊，像是暈過去了。
真他媽沒用！趙中華小聲嘀咕了一句，跟著抬起手，朝著他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巴掌，
「啪啪。」
「唔！咳咳，咳咳咳！」
那個壯漢猛地一個激靈，嗆咳著坐了起來，雙手摸著脖子大口地喘著氣，驚恐地看著趙中華不敢說話。
趙中華的眼睛猛地一瞪，惡狠狠地說道：滾一邊去！
那個傢伙看見趙中華的眼神，像見了鬼似的，一個滾就爬了起來，手腳並用，一直爬到對面牆根，才停了下來。捂著還在滲血的手背，縮成了一團。
另外幾個躲在一邊的傢伙見狀，趕緊往邊上挪了挪，離那個壯漢遠遠的。也沒人敢往我們這邊看，都背對著我們蜷著身子，重新躺了下來。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只能聽見牆角處傳來的窸窣聲響。
我和趙中華不約而同，順著那細碎的聲響扭頭望了過去。
「簌簌，簌簌——。」
縮在牆角的祖天佑，半點沒受剛才那場打鬥的影響，抱著饅頭啃得正歡，吃得渾然忘我。干硬的饅頭被他啃得簌簌直掉渣，落在身前的雜草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咕嚕嚕——。」
看他吃得那麼香，我的肚子又發出一聲悠長的空響，在安靜的屋子裡聽著格外清晰。
我的臉上一熱，趕緊又使勁勒了勒褲腰帶，把空落落的肚子往裡收了收，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中華彎著腰，幾步湊到了我身邊，背靠著牆慢慢坐了下來。他側過頭，眼神古怪地打量了我兩眼，壓著聲音問道：你也沒吃飯？！
「嗯。」
我低低應了一聲，順著牆也滑坐下來。
雖然肚子裡空落落的，可是在看見趙中華的這一刻，我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是穩穩落了地。
剛剛坐穩，祖天佑捧著僅剩的小半塊啃得坑坑窪窪的饅頭，把臉湊了過來。
他把饅頭往我嘴邊一遞，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我，嘴裡嘟囔道：哥哥……，吃……，你吃……。
我愣了愣，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足足比我大兩輪、臉上還掛著鼻涕印，卻舉著半塊饅頭眼神異常認真的男人，心裡一酸，苦澀地笑了一下，輕輕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說道：哥哥不餓，天佑吃。
「嘿嘿嘿。」
祖天佑也不推讓，傻笑著把手收了回去，抱著那半塊饅頭，又低頭吭哧吭哧啃了起來。
趙中華好奇的目光落在祖天佑身上，眉頭微微蹙著，低聲問道：他跟你一起的？！
「嗯。」
我點了點頭，把落在饅頭上的視線努力收了回來，仰頭靠在牆壁上，低聲說道：他們家現在就剩下他一個人了，他腦子又不好使，所以我打算把他帶回L縣安頓。
帶回L縣？！趙中華的眉梢挑了挑，像是有些不解。他又掃了一眼四周斑駁的牆壁和鏽跡斑斑的鐵柵欄，目光落回到我的臉上，疑惑地問道：那你們怎麼進這裡來了？！
「唉——。」
我在心底重重嘆了口氣，這事一時半會兒哪能說得清楚。
我朝著對面那幾個背對著我們蜷成一團的人影瞟了一眼，沒接他的話茬，反倒往前湊了湊，壓著聲音好奇地反問道：你呢？！你這又是怎麼回事？堂堂的刑偵處長，怎麼灰頭土臉的蹲在這兒？！
我——？！
趙中華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兩下，眼中浮起一絲疲憊，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緩聲說道：省城出了那麼大的事，你覺得我還能坐得住？！
省城？！我不由愣了一下。
趙中華抬了抬眼，眼神詭異地看著我，輕聲說道：你二姐夫就是戚家的人，我不信你會不知道省城最近發生的事！
「東城戚家」？！我臉色猛地一變，腦子裡瞬間就反應過來了，努力壓著有些激動的心情，問道：你是衝著曲紅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