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男人,頭髮亂蓬蓬地翹著,臉上髒兮兮的,正坐在一堆乾草上,半倚著牆。嘴角叼著根乾巴巴的草杆,動來動去的,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眼神里似乎藏著點說不清的笑意。
光線昏沉沉的,我雙手抓著鐵欄杆,心裡裝著祖天佑餓肚子的事,一眼瞅過去,雖然隱隱覺得有些面熟,卻根本沒有看清那人的具體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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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想著是不是出聲問問對方是誰,這麼大的動靜已經引來了門外的看守。
鐵門「哐」的一聲被打開了,那個看守拎著一根黑橡膠警棍就沖了過來。
我趕緊回過頭,正準備說話。
那個看守陰沉著臉,二話不說,掄起棍子就朝著我抓在鐵欄杆上的手砸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連忙鬆開了手,身子往後猛地一縮。
「咣!」
警棍一下砸在了鐵柵欄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鐵柵欄似乎都跟著晃動了起來。
大半夜的,鬼叫什麼!那個看守氣得腮幫子鼓鼓的,指著我鼻子吼道:活膩了是不是?!
哥,有沒有吃的?!我不再後退,迎著他的目光,急聲說道:我兄弟餓了一天了,能不能給他弄點吃的?!哪怕是幾塊糖也行!
吃的?!那個看守愣了一下,皺著眉頭,兩道目光越過我,落到了在牆角瑟縮成一團的祖天佑身上,打量了幾眼,跟著問道:他真的是個傻子?!
「嗯。」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解釋道:他的腦子不好使,也不會說話,一天沒吃東西了,麻煩您幫個忙,行個方便。
我沒好意思說自己也一天沒有吃東西了,擔心說出來,讓對方產生了反感,反倒壞了事。
他盯著祖天佑看了幾秒,似乎在掂量著什麼,末了,他舉起警棍衝著我喊道:退後!給我離鐵欄遠點!
我無奈地舉著雙手,朝後退了兩步。
「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蹬蹬蹬走了,哐當一聲帶上了鐵門,震得房頂上的燈泡都跟著晃了晃。
「唉——。」
我站在柵欄邊,看到他什麼話都沒交代就離開了,心裡頓時一涼,感覺有些絕望,扭頭看向牆角的祖天佑。
哥哥……。他眼巴巴地望著我,鼻子一抽一抽的,掛著半透明的清鼻涕。
我搖了搖頭,正想著該怎麼安慰他時,門外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鐵門再次被拉開了,那個看守,一手拎著警棍,一手拿著兩個白面饅頭走了進來。
拿去!他粗聲粗氣的,一隻手拿著饅頭朝我這邊一遞,另外一隻手攥著警棍晃了晃,作勢要打的樣子,說道:再他媽瞎叫喚,看我不擂死你!
謝謝哥!謝謝哥!我的心頭一喜,連忙道了謝。
饅頭的表皮雖然都有點發硬了,冷冰冰的,可是卻讓我的心頭一暖,趕緊伸手,一手一個接了過來。
別在沒事找事了!那個看守又打量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是,是,放心吧哥,我不會找事的。我一手攥著一個饅頭,不停地點頭應著。
天佑,來,快吃。看到鐵門再次被鎖上了,我趕緊轉身就往牆角走。
等等!
還沒等我走到祖天佑跟前,斜對面草堆上那個壯漢「嘩啦」一下坐直了身子,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饅頭,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狼,惡狠狠地開口說道:拿過來!老子肚子也餓了!
我的眉頭一擰,壓根沒搭理他,腳步沒停,快步走到祖天佑跟前,把手裡的饅頭往他跟前一遞。
看見我手裡的白面饅頭,祖天佑渾濁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臉上瞬間綻開了傻乎乎的笑,兩隻髒乎乎的手忙不迭地伸過來,就準備拿。
我去你媽的!一道黑影帶著一股勁風,猛地從斜里撲了過來,蒲扇大的手直直抓向我手裡的饅頭。
「我操!」
我雙手猛地往回一收,腳下側身一閃,堪堪擦著他的胳膊躲了過去。
哥哥……。祖天佑雙手抓了個空,饅頭沒拿到,嘴一癟立刻就急了,扶著牆順著角落就往起來站。
天佑,別亂動!我的心裡一緊,連忙喝住了他。
那個壯漢見一下撲空,腳下一剎就穩住了身子,也不廢話,腰胯一擰,右手一個擺拳,帶著股酸臭的汗味,惡狠狠地朝我臉上砸了過來。
與此同時,祖天佑眼裡只剩那兩個饅頭,也顧不得那個壯漢就橫在他的身前,伸著雙手,腳步虛浮地朝我這邊走,嘴裡迷迷糊糊地念叨著:餓……,我餓……。
哎呀,這個祖天佑!怎麼不聽話呢!
我心裡頓時一慌,眼見拳頭到了跟前,身子猛地往下一貓,貼著他的胳膊,從底下鑽了過去。衝到祖天佑跟前,把兩個饅頭塞進他手裡,跟著身子往前一撲,順勢就把他摁回了牆角。
祖天佑被摁得半坐回地上,一點都沒有察覺眼前的危險,手裡緊緊攥著涼饅頭,笑得眉眼都彎了,張嘴就往嘴裡塞。
干硬的饅頭渣沾在他掛著清鼻涕的嘴唇上,他也渾然不覺,只是「唔唔」地使勁嚼著,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儘管那個吃相有點噁心,可是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樣,我的喉嚨也不由動了動,空落落的肚子也跟著抽搐了一下,使勁咽了一口口水,一時間忘了當前的狀況。
「啪!」
我的後背上猛地重重挨了一腳,力道大得我往前一撲,差點壓在了祖天佑身上。
兔崽子!那壯漢嘴裡罵罵咧咧的,伸手一把揪住我後衣領,狠狠朝後一拽,拽得我脖子生疼,整個人差點仰面摔倒。
「我操!」
我一肚子的無名火「噌」地一下竄了上來。這一路憋的氣、受的委屈、無盡的餓意,瞬間全涌了上來。
我的雙手一動,瞬間從腰腹間摸出兩把飛刀,緊攥刀把,人還沒站穩,手腕猛地一翻,反手就朝著脖子後面那隻手扎了過去。
「唰!」
一道寒光閃過,刀尖貼著那個壯漢的手背斜斜劃了過去,帶起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哎呦!」
那個壯漢吃痛,驚呼一聲,抓著我衣領的手猛地鬆開了,下意識往後一縮。
你媽的!我已經紅了眼,雖然感到脖後一松,但是一點停手的意思都沒有。
我的腳下一擰,身子一轉,腰身往下一沉,雙手持刀,刀鋒朝前,借著轉身的力道,直愣愣就朝著那壯漢的腹部猛地刺了過去。
那壯漢剛剛縮回手,正抓著傷手,低頭查看著手背上的血口子,根本反應不及,眼睜睜看著我手裡的飛刀往他肚子上扎,臉色似乎都白了。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刀尖就要扎進他那粗布衫里,忽然間,我的雙腕猛地一滯。
兩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斜里伸了出來,像兩把淬了鐵的鉗子,死死攥住了我的兩個手腕。
我只覺得手腕一陣發麻,兩把飛刀像生了根似的,再也不能前進分毫。
緊跟著,一道人影徑直擋在了我和那個壯漢之間,背對著昏黃的燈泡,藏在陰影里的臉,唰的一下湊到了我的眼前。
那一瞬,我氣得全身的氣血翻湧,雙眼猛地一瞪,目眥欲裂。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個時候攔我!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直接與對方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是他!
就是剛才縮在另外一個牆角,背靠著牆,嘴裡叼著根草杆,似笑非笑看著我的那個男人。
昏暗的燈光掃過他的臉,塵土也掩不住那堅毅的面容。
「啊——?!」
我猛地一下呆住了,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砸了一下,緊跟著,心臟「嗵嗵嗵」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了胸膛。
我的天啊?!我的眼睛沒有出問題吧?!該不會是我餓昏了頭,出現幻覺了吧?!
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對方抓著我的雙手,使勁眨了下眼睛,再次睜開一看。
眼前的一切都沒有變,依舊是那個男人!
他!他怎麼會在這兒?!我張著嘴,直勾勾盯著對方,驚愕裡帶著幾分驚喜,驚喜里裹著幾分驚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臭小子!那個傢伙雙眼炯炯有神,定定地盯著我的雙眼,嘴裡沉聲說道:在這裡面,你發什麼神經!
這聲音……這眉眼……。我終於回過了神,心裡百感交集,欣喜地喊道: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