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生是什麼人?!
我腦子裡先是懵了一下,跟著暗暗想道:還能是什麼人?!姓孟,帶著一幫打手跑到盤龍場尋找孟成安的下落,擺明了就是「金乞孟氏」的人。
我狐疑地盯著對面的孟局長,不明白對方問這個話是什麼意思,沒敢輕易地接話。
「呵呵。」
孟局長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身子往前傾了傾,把臉往我跟前湊了湊,一雙眼睛詭異地盯著我,聲音放輕了一點,緩聲說道:他是我們M縣公安局的一名公安幹警。
什麼?!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如同一顆手雷在顱內炸開,頭疼欲裂。
他說什麼?!孟平生是個警察?!
我半張著嘴巴,痴愣愣地望著他那張表情詭譎的臉,驚得一時間連話都忘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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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打破頭我也猜不到,那個帶著人在盤龍場圍堵孟元生,差點下手殺了他的孟平生,居然是個公安?!
他既然是警察,怎麼會帶著一群孟家的打手,私下去找鄭曉洪和孟元生的麻煩?!
從當時偷聽到的對話來看,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孟成安是被鄭曉洪和孟元生給埋到了「萬人坑」里。他是因為發現屍體不見了,這才帶著人追到了盤龍場。那副咬牙切齒的架勢,擺明了是要殺人滅口。
哪裡有一點警察的影子?!
我的腦子裡嗡嗡嗡地亂成了一團,各種念頭撞來撞去,一時間根本理不出半點頭緒。
「呵呵呵。」
孟局長看著我驚疑不定的神情,又低笑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拿捏,繼續說道:一名警察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失蹤了,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這下——。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我,說道:你總可以把你知道的情況,都告訴我們了吧?!
孟平生……他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呃——。」
我被他銳利的目光盯得心裡一陣發緊,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話都到了嘴邊,忽然又硬生生頓住了。
按道理說,孟平生是公安,他下落不明,我應該主動把知道的情況都吐出來才對。可是不知道怎麼的,我心裡總有些打鼓,感覺這事恐怕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一個警察,領著一群孟家的打手,去盤龍場殺人滅口,正經的公安應該干不出來這種事情吧?!
而且他其實本來可以不死,就算他當場殺了孟元生,只要趁著陳麼硯他們還沒有回來的時候離開盤龍場,他就還有一線生機。可是因為貪婪,為了祠堂里的金子,他把自己搭了進去,如今稀里糊塗地死在了盤龍場。
我要是把這些都抖露出來,豈不是把陳麼硯和整個盤龍場都賣了?!
那地方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洗,死的死傷的傷,不能再因為我一句話,給他們招去滅頂之災。
我的心思百轉千回,最後只是緩緩搖了搖頭,模稜兩可地回答道:孟局長,我真的是不認識什麼孟平生。
孟局長就那麼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兩隻眼睛鷹隼一般的盯著我,他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眼底閃過一絲森冷的寒意。
他緩緩直起身子,收回了目光,扭頭看向一旁站著的孟所長,語氣淡淡的說道:你們等下接著審吧,不用有什麼顧忌。
話音一落,他也沒有多留,轉身背著手,腳步沉沉地走出了問詢室。
「呼啦啦。」
一大幫子人連忙跟了上去。
孟所長眼神怪怪地斜睨了我一眼,這才追了出去。
他們倒是離開了,卻把我給嚇了一跳。
不用有什麼顧忌?!孟局長最後扔下的這句話,讓我不由緊張了起來。
他是什麼意思?!我心裡驚惶地猜測道:是準備刑訊逼供嗎?!他們如果真的對我上手段,我又該怎麼辦?!難道干受著?!
房門再次「咔嗒」一聲被帶上了,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我卻慌亂地看著手上的手銬,甚至抬腳試著蹬了蹬木頭隔欄,想著等下的應對之策。
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我想起來了當初在臨港派出所的遭遇,把腰腹間的飛刀挪動了一下,心中暗道:可別真的逼急了我,到時候把這個老城派出所給鬧翻天!
片刻之後,剛才那個小張,還有那個年輕警察,手裡攥著筆錄本和鋼筆,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他們的臉色都有點古怪,反手帶上門,坐在我對面的桌子後頭,心不在焉地翻了一陣手裡的本子,跟著彼此對視了一眼,眼神似乎都有點飄。
最後,那個年輕警察沖小張遞了個眼色。
「咳。」
那個小張清了清嗓子,把筆帽一拔,直起身子,開始了正式問詢。
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樣,他們並沒有給我上什麼手段。而是按流程問了姓名、年齡、家庭住址;問了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沿途都去過哪裡;問了王思遠和那輛白色麵包車,問了祖天佑的來歷,也問了曲紅霞、水仔的身份,最後繞來繞去,還是落到了孟成安、孟平生的下落上。
進了這麼多次派出所,我也算有了點經驗,儘管我並不喜歡這種經驗。
我們被帶進派出所里就四個人,隔壁的曲紅霞他們似乎已經放棄了問詢,應該不會交代什麼。水仔是曲紅霞半路換的司機,對盤龍場發生了什麼並不知曉,也交代不出什麼。祖天佑是個傻子,更別想問出來什麼。
所以,現在我無論說什麼,可能暫時都找不到可以質疑我的證據。
我交代說:白色麵包車是我包的車,王思遠是送我去盤龍場探親的司機;祖天佑是我遠房表親,家裡沒人了,腦子又不好,準備接回L縣生活;在前往盤龍場的路上,我們撞見了孟成安,他求著我們捎他一段,就一起去了盤龍場,到了地方他又想回家,我就讓王思遠先開車送他回縣城;曲紅霞和水仔是出盤龍場的時候半道遇上的,順路搭了段他們的車,所以到了加油站才會追著問那輛麵包車的下落。
鄭曉洪、孟元生我就老實地把在M縣小飯館的遭遇說了一遍,其他一概搖頭。
至於孟平生,我是堅決否認自己認識對方的,更別說知道其他什麼了。
說實話,我心裡十分清楚,這套說辭里有太多的漏洞。可我得先熬過問詢,才能再想辦法出去。
可怪就怪在這兒——他們問得也很敷衍。
很多問題我含糊帶過,他們也不深究,低頭潦草地記兩筆就跳到下一個,整個過程就像是在趕什麼進度,不到一個鐘頭,就草草收了場。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小張低頭把筆錄本一合,筆帽「咔」地一按,看都沒看我一眼,說道:有些情況我們再核實核實,明天接著問。
說著話,那個年輕警察站起身,走到椅子前,打開隔欄,伸手抓住我胳膊上的手銬,拽著就往外走。
等等!不好意思!我身子使勁往後墜了墜,連忙開口,說道:哥,跟你說個事,我姐夫也是警察。他是L縣公安局刑大的大隊長,叫何志國!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聯繫一下他?!
L縣刑大?!那個年輕警察愣了一下,手下意識地鬆了松,扭頭看向小張。
那個小張也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可是他的臉隨即一沉,陰聲說道:等你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我們自然會聯繫你的家裡人。
那個年輕警察聞言,手上再次加力,拽著我就要繼續往前走。
我師伯是省公安廳的廳長!我一下急了,趕緊把最大的靠山唐子騫扔了出來,急聲說道:我有他的電話!你就幫我打一個電話就行!
「噗嗤——。」
那年輕警察本來還繃著臉,一聽「廳長」兩個字,沒能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他像看什麼稀罕玩意兒似的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撇著嘴說道:你要編能不能編個像樣點的?!省廳廳長?!我還說省廳廳長是我爹呢!
快走!他手上一使勁,拽著我衣領就往外拉,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說道:別逼我動手揍你啊!
「誒誒誒!」
我真沒騙你們!我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又急聲喊道:不行的話,你跟刑偵處的趙中華打個電話也行!趙中華,趙中華你總該聽說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