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爺？！
我的腳步猛地頓了頓，努力扭著脖子往身後瞥了一眼。
孟所長嘴裡這位孟爺，十有八九說的就是孟起。看來這M縣的地界上，「金乞孟氏」的勢力不是一般的大，只要是姓孟的，怕是都跟孟家脫不了干係。
那個年輕警察眼神閃爍著點了點頭，壓著嗓子，低聲應道：知道了。
順便把消息撒下去。孟所長又囑咐道：想辦法把鄭曉洪和孟元生給我挖出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馬上去。那個年輕警察身子一轉，大步流星地衝出了院門，很快融進了濃稠的夜色里。
小張！孟所長聲音里似乎帶著一絲火氣，又大聲喊道：立刻安排人搜查一下那輛麵包車！一根頭髮都別給老子放過！
是！那個小張身子一直，應了一句。
他把身前的孟站長和加油站那個小王往旁邊一個警察跟前一推，低聲囑咐了兩句，把人交給了他們，轉身就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警車旁。他一邊關著車門，一邊似乎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同事們的動靜。
等我被拽到大門口時，曲紅霞、水仔和祖天佑也被帶了過來，四個人分別被帶進了不同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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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那個房間，比之前進過的任何一個派出所的問詢室都要簡陋。
屋子中間擺著把硬邦邦的椅子，雖然上面也有隔欄，但都是木頭做的，邊緣磨得已經發亮了，似乎很有些年頭了。
椅子前面兩米遠擺著一張桌子，漆掉得也差不多了，看著斑駁不堪。
整間屋子也不怎麼隔音，過道里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隔壁屋的說話聲，隱隱約約都能聽得到，感覺環境亂糟糟的。
那個警察把我推到椅子上坐好以後，上前把我背後的手銬解開了。還沒等我好好揉一揉酸麻的胳膊，他又拽過我的雙手往身前一擰，「咔嚓」一聲重新銬在了身前。
接下來，他居然徑直離開了房間。「哐當」一聲，帶上了房門。
整個問詢室里就剩下了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盯著對面空空的辦公桌，還有桌上那盞蒙著厚厚灰塵的檯燈，開始胡思亂想。
我想著祖天佑會不會害怕，那些警察會不會給他弄點吃的；想著王思遠帶著孟成安到底跑哪兒去了，車上的東西是否安全；想著鄭曉洪和孟元生會不會被找到，盤龍場發生的事情會不會暴露；還想著等會兒，應該怎麼應對他們的問詢。
很多事，都是不能說出來的，一旦說出來，便是捅破了天！
我腦子裡是越想越亂，只覺得這屋子裡的空氣都跟著沉悶起來，壓得人胸口一陣陣發緊。
「咚！」
隔壁傳來一聲重重拍打桌子的聲音。
說！孟所長的聲音傳了過來，大聲問道：車上的血到底是怎麼回事？！槍呢？！那支改裝的槍是誰的？！孟平生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一連拋了幾個問題出來，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狠。
「咯咯咯咯。」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了過來。
曲紅霞！曲紅霞就在隔壁！
我趕緊豎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細地聽了起來。
曲紅霞似乎肆無忌憚地笑著，好像根本沒有把孟所長的問題當回事。
孟所長的呀——。就聽見她大聲地說道：我已經跟您說過了的呀，我是香港來的商人，專程來給孟爺祝壽的呀！
您現在，要麼立刻打電話聯繫省僑辦，告訴他們，我在M縣考察時，遇到了公安上粗暴的對待！
要麼，您親自給孟起孟老爺子帶個信，您就告訴他，曲紅霞帶著「祖師爺」的信物來給他老人家賀壽，卻被扣在老城派出所了的呀。
至於其他的，我是無可奉告的呀！
「祖師爺」的信物？！她果然是帶著「墨玉指環」來取「寄樁」的！聽到曲紅霞的話，我的心不由一顫，有些悲哀地嘆了口氣，心中暗道：「小財神」留下的三處財富，「西北曲家」保管的不知被誰給搶走了；現在「金乞孟氏」保管的馬上又要落入曲紅霞之手；不知道剩下的那處財富又在哪裡？！
緊跟著，孟所長又是一陣低沉問話聲，卻聽不太清楚說的是什麼。
但是，卻再也聽不到曲紅霞一點回應的聲音。
「嘎吱。」
說話聲停了下來，似乎有人開門出去了，隔壁跟著靜了下來。
也不知道老城派出所這幫人在搞什麼鬼。怎麼就把我這麼晾著，連個過來問話的都沒有？！我的心裡有些焦急起來。
「孟局。」
「嗯。」
「孟局好！」
「好。」
……
大概半個鐘頭以後，門外走廊里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作響，混著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孟局？！我的心裡微微一動。聽起來，應該是他們嘴裡那位M縣公安局的孟局長來了。也不知道是正的還是副的，反正聽他回應的聲音，似乎官氣十足。
孟局。孟所長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恭謹，說道：人就在這間屋子裡。
腳步聲從我這間問詢室門前走過，很快就停了下來。
你在外面等著。一道低沉而威嚴的男人聲音響起，跟著「嘎吱」一聲輕響，有人推開了隔壁的房門，緩步走了進去，門隨即又被輕輕帶上了。
接下來的對話，我依舊聽不太清楚。
曲紅霞也一反常態，除了偶爾能聽見她短促的笑聲，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具體在說些什麼，只能斷斷續續捕捉到一些急促的音節。
整個對話的時間不長，大概也就十來分鐘的時間，可是我的脖子都僵得發酸了，肚子更是咕咕直叫。
終於，隔壁的聲音稍稍抬高了些，那個低沉的男聲再次傳了過來，沉聲說道：曲小姐，孟平生的事情不是小事。而您說的這些，我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今晚怕是還要委屈您一下，在這兒歇上一晚。等事情理順了，我親自送您出去。
「咯咯咯。」
曲紅霞的笑聲又清清脆脆地冒了出來，半點階下囚的自覺都沒有，慢悠悠地說道：孟局長您客氣了，那我就在這裡等您的好消息了的呀。
房門再次響動，那個孟局長似乎出來了，隱隱約約聽見那個低沉的男聲說道：老孟，先別亂動……，……把人看好了，盤龍場那邊……，老祖那邊……。
是……是，您放心。似乎是孟所長的聲音，在一旁不停地應著。
忽然間，那個孟局長提高了音調，問道：你說的那個姓李的小子呢？！關在哪兒？！
就在這兒！那個孟所長回答道。
「吱呀」一聲響，我這間問詢室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一個身著警服，面相威嚴的中年男人在孟所長和幾個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的身前，背著雙手，眉頭緊蹙，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會兒，這才開口問道：你認識孟成安？！
「嗯。」
我點了點頭。
怎麼認識的。他又問道。
我老老實實回答道：在孟家老宅「議事堂」。
「議事堂」？！孟局長和孟所長同時愣了一下，彼此對視了一眼。
那個孟局長驚訝地又追問道：你認識老祖？
「嗯。」
聽他提起孟起，我忽然間有了信心，說不定，孟起可以把我弄出去！
我的腰一直，胸口一挺，有些驕傲地說道：不信你可以問問孟爺！
孟局長的眉毛微微一動，沉吟片刻，又問道：孟平安呢？！你認識孟平安嗎？！
他怎麼不按常理出招？！我愣了一下，跟著回答道：不認識。
孟局長的嘴巴一癟，對著我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你最好是說實話，不然你惹下的可不是什么小麻煩！
事實上，我的確是不認識他。迄今為止，我和孟平生之間搞不好面都沒碰過，就連哪具屍體是孟平生的都不知道。
我十分誠懇地回答道：孟局，我真的是不認識。
「呵呵。」
別著急否認！孟局長嘴角一咧，露出個怪異的笑容，眼神詭異地看著我，說道：你知不知道孟平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