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子一路東行青州北海時,京師雒陽卻發生了一場異變。
而這一切都要從曹操義救張遼開始。
曹操為了解救張遼,不惜委曲求全、裝醉誆騙何進,害得何進以為曹操對自己投誠。
何進向漢靈帝劉宏舉薦曹操,讓曹操成為東郡太守。
其實換作是別人,大將軍何進舉薦一兩個人,別人也不會非議什麼,可偏偏曹操不行。
因為曹操曾杖殺蹇碩的叔父蹇圖,與蹇碩結怨。
這蹇碩可不簡單,他雖是宦官,卻懂領兵布陣,深得漢靈帝劉宏的喜愛,這種喜愛與十常侍不同,甚至高於十常侍,從某種意義上講,蹇碩是劉宏釘入宦官集團的一枚楔子。
更有人傳言,這蹇碩手中有一支不屬於虎賁軍的秘軍,專為漢靈帝劉宏收集情報。
總之,蹇碩不是好惹的。這些,在曹操殺蹇圖,就有人告訴過他了,但曹操不以為然,認為個人意志不該凌駕於律令之上,結果毅然決然地處決了蹇碩。
這件事情當時轟動了京師雒陽,漢靈帝劉宏也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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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曾問蹇碩,對此事如何看。
蹇碩伏地叩首,聲稱自己叔父蹇圖是罪有應得,劉宏大喜,稱蹇碩深明大義。
而蹇碩背地裡卻指使朝中權臣打壓曹操,讓曹操不得不託病歸鄉。
現在何進將曹操又重新提了出來,蹇碩大為火光。
但何進身為國舅,又官拜大將軍,蹇碩對其無計可施,只能親自上門,向何進說明其中緣由。
可何進不僅沒有給蹇碩面子,反而怒斥道:
「你那叔父死有餘辜,孟德不過是盡臣子該盡的本分,何錯之有。而我舉薦孟德,是看中他的才能,是想要他為漢廷效力。你若還揪著過往之事不放,我大可以奏明陛下,讓陛下來定奪!」。
聽到何進要找漢靈帝劉宏理論,蹇碩瞬間慌了神。
他倒不是擔心劉宏會偏袒何進,而是先前他曾在劉宏面前親諾不再追究此事,如果何進再去將這事捅破,那他蹇碩可真就裡外不是人了,恐怕劉宏也不會像從前一樣信任自己了。
見狀,蹇碩只能灰溜溜地從何府離開,而他也將矛頭由曹操轉向何進。
果然是寧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
何進當真是小看蹇碩了,以為蹇碩也就是在漢靈帝劉宏面前說說自己的壞話,誰曾想到,蹇碩卻打起何進弟弟何苗的主意。
這何苗並不是何進的親弟弟,而是何進異父異母的弟弟,本名為朱苗,是何皇后異父同母的哥哥,與何進一樣受何皇后得寵而發跡,被漢靈帝劉宏任為河南尹。
不過,何苗向來不與何進同心。
「大人,你與何進同樣都是何皇后的兄長,如今何進已經是大將軍了,而你卻只能做一個何進棄之不做的河南尹,還真是同姓不同命吶!」。
蹇碩差人前往何苗家中,如是挑撥道。
何苗似乎不知道這是蹇碩的離間計,被那人言語激怒,大聲喝道:「我是朱家之子,與他何進有何干係?!」。
「可天下人盡知大將軍何進,又怎知大人你能力不在何進之下,更有甚者,說大人升遷是沾了何進的便宜。
而實際上呢,何進此人莽撞,若非是他鴆殺了王美人,陛下怎會對何皇后起了廢黜之心,又如何對何家心存芥蒂,更怎麼可能因此憐憫劉協,而遲遲不肯立劉辯為太子呢?」。
這何苗雖然一向以朱家人自居,但與何進一樣,對妹妹何皇后、何氏都是非常疼愛,對外甥劉辯也是呵護有加。
如今聽說何進危害到何皇后及劉辯的安危,何苗一下子坐立不住了。
那來人見何苗入了套,隨即按著蹇碩交代的話說道:
「如今是陛下因為何進而對何家心生嫌隙,而且曾徵召何進去平定涼州羌亂,卻還被何進拒絕。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陛下對何家也不會再心存仁慈了,那麼遲早也會危及到大人。
大人可以去勸說何進,讓何進率軍征討涼州叛軍,一來可以打消陛下的疑心,二來讓他調離雒陽,大人則可以藉此機會大施拳腳,讓天下人瞧瞧,究竟是大人厲害還是那何進厲害!」。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見何苗連連稱讚,那來人也是得意,卻見何苗突然冷笑了一聲,快速拔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砍下那來人的一條胳膊。
「小子,你應該是蹇碩的人吧?我今日姑且饒你一命,留下你這條胳膊。
一會我會派人抬你回去,你告訴那姓蹇的,莫管我何苗,姓何還是姓朱,莫管我與何進關係如何,我們始終成了一家人。我們自家的家事,怎輪到他一個小太監指手畫腳。
若是再有下次,我何苗才不管他姓蹇的是不是陛下的寵臣,也一定要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
這蹇碩看到自己的人,被砍掉了一條胳膊,被送了回來,不僅沒有大動肝火,反而喜笑顏開。
下人不解,向蹇碩細問其中緣由,蹇碩解釋道:
「表面上看,何苗是因我動怒,實際上,他則是在遮掩自己對何進的不滿。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幾日何進就會率軍離開雒陽,去征討涼州叛軍去了」。
事情果真如蹇碩所料,何苗雖然不願蹇碩這樣的外人來摻和何家的事情,但他還是在心裡肯定了蹇碩的計謀。
何苗並沒有親自勸說何進西征涼州,而是去找妹妹何皇后,畢竟何皇后的話有時比劉宏的話還要管用。
何皇后不過是女流之輩,被何苗的幾句危言聳聽說得害怕,以為西征涼州之事會影響到兒子劉辯,當即遣人去喚哥哥何進入宮。
對於西征涼州之事,何進一直是拒絕的。他並非是為了自己,而是擔心沒有自己坐鎮雒陽,妹妹與外甥會受人欺負。
「大哥,朝中這些酒囊飯袋,這麼長時間都不能平定涼州羌亂,若是它日那些叛軍越過三輔之地,直逼雒陽,是不是我們的榮華富貴也算是到頭了?」。
何皇后言辭中頗有些傷感,聽得何進心疼。
「妹妹,這是哪裡話?有大哥在,一定會力拒叛軍於雒陽都亭外,讓我家妹妹平安無憂」。
「可大哥為什麼不能將這些叛軍消滅在涼州,而是非要等到他們打到雒陽才肯奮起反擊呢?」。
何進被何皇后的話怔住了,平日裡自己的妹妹向來是不理會這些事情的。
「妹妹,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何進不禁疑惑道。
聽何進這樣問,何皇后卻更加幽怨起來,「陛下已經許久沒有來我這裡了,怕是忘記宮中還有我這樣一個人吧……」。
「既然是妹妹的意思,那我明日就去向陛下請命,率軍去平定涼州羌亂」。
說著,何進將腰間中興劍解下,遞給一旁默不作聲的何苗,拍了拍何苗的肩膀,說道:
「苗弟,咱家妹妹就交由你照顧了。這把中興劍是陛下所賜,有先斬後奏之能,若是有人欺負咱家妹妹,你就用此劍砍下他的腦袋」。
何苗接過劍,心中五味雜陳,終究是自己小人了。
何進轉身又向何皇后叮囑道:
「妹妹,我離開雒陽,你能相信的恐怕只有何苗一人,哪怕是那張讓,也要對他有所提防
還有不要與董太后再起衝突,畢竟他的弟弟官拜驃騎將軍。若真的有什麼過不去的,且等大哥回來幫你!」。
劉辯不知何時跑進了屋子,何進見著,又嚴肅道:
「辯兒,舅舅不在的時候,你可不能跟著陌生人跑出宮去了。等舅舅回來,再帶你去吃糖葫蘆,知道嗎?」。
……
翌日,德陽殿上,漢靈帝劉宏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何進的請命。
劉宏心中納悶,這何進之前一再以守衛雒陽都亭為由推脫,不肯出征涼州,現在突然主動請纓,當真是蹊蹺。
不過涼州久久不能平定,確實讓劉宏寢食難安。
「既然國舅有意,那就去吧。還有,記得叫張溫回來,他那太尉也不用做了,崔烈已經向西園捐錢一億錢,那太尉現在是他的了」。
這劉宏賣官,還當真是價高者得,先前張溫捐錢五千萬錢,撈到了太尉,現在又被崔烈以一億錢搶走。
至於張溫那五千萬錢,還指望劉宏退回去?指定是打水漂了。
「陛下,臣還有一事」。
「國舅請講」。
「臣離開雒陽,守衛雒陽之事不可鬆懈。但此事事關重大,需要盡忠職守之人代臣鎮守雒陽都亭,這樣臣才能放心西征涼州。臣心中尚有一合適人選,希望陛下應允」。
「國舅但說無妨」。
「臣以為何苗當是最佳人選,他對陛下的忠心自然不必多說,更重要的是,他曾平定滎陽叛亂,斬殺賊人千餘,有他鎮守雒陽都亭,臣才放心雒陽與陛下的安危」。
「就這件事?朕答應了」。
見劉宏同意,何進這才心滿意足地告退。
……
何進離開不久後,從側殿走出一人,正是蹇碩。
「陛下,當真同意由何苗來接管左右羽林五營將士,鎮守雒陽都亭嗎?」。
「君無戲言,莫非你覺得朕像是在說笑?」。
「臣不敢,只不過是覺得這樣做有些可惜」。
「可惜什麼?」。
「陛下覺得是外戚集團對您的威脅大,還是宦官集團對您的威脅大呢?」,蹇碩反問道。
劉宏沒有回答,只是玩味似地看了蹇碩一眼。
蹇碩繼續說道:
「這些宦官看似權勢滔天,不過都是打著陛下幌子的狐假虎威之徒。即使像張讓、趙忠之輩,府中家丁也不過百人。陛下若是能要抹去他們,只需給臣千餘兵馬便可將他們盡數消滅。
而外戚則不同,個個掌管兵權,何進的大將軍姑且不說,董太后的侄子董重也官至驃騎將軍。
陛下看似有虎賁軍在握,但與這些人比,麾下人馬卻少得厲害。陛下何不趁何進離開雒陽,將這左右羽林五營將士重新收入自己麾下呢?」。
聽罷蹇碩的話,劉宏許久沒有吭聲,卻在突然間蹦出一句話,「蹇碩,你可真是大膽,居然教朕如何做事!你且說說你是誰的人?!」。
蹇碩聽劉宏這樣問,慌忙跪倒在地,誠惶誠恐地說道:
「臣雖是殘敗之身,但絕非張讓、趙忠之流,臣始終是陛下的奴才」。
見蹇碩直冒冷汗,劉宏哈哈大笑,親自攙扶起蹇碩,又幫蹇碩擦拭汗水。
「朕只是問你,你緊張什麼」。
卻見劉宏從案几上一紙詔書,遞給蹇碩。
「蹇碩,放眼著朝堂中,朕能信得過的沒幾個人了,這件事也只能交由你來辦。此事若成,哪裡還需理會什麼外戚集團、宦官集團之類的」。
劉宏口中的事情,正是要設立西園八校尉,組建西園新軍,來壯大自己的勢力。
可劉宏為什麼會選擇蹇碩呢?那是因為蹇碩曾救過劉宏的性命。
劉宏最喜狩獵,曾有一次追趕野鹿時,與隨行大軍脫離,結果遇上巨熊。
那巨熊皮毛厚實,箭矢竟然不能將它射傷,眼看那巨熊向劉宏撲去,蹇碩及時趕到。
蹇碩知道以一人之力難敵巨熊,竟將自己手臂劃傷,以血腥吸引巨熊攻擊自己。
好在狩獵大軍終於趕到,合力將巨熊制服,而蹇碩卻是奄奄一息。
劉宏感慨蹇碩忠誠,便將蹇碩收入麾下。
劉宏常與人言,張常侍是我父,趙常侍是我母,但有一句話卻始終沒有與人言,而是記在心裡,小黃門蹇碩是我再生父母。
當然劉宏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蹇碩,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蹇碩的身世。
蹇碩沒有世家豪紳的背景,不會任由任何世家豪紳的擺布,可以全心全意地依附於劉宏。
蹇碩雖然發跡後,常常特殊照顧自家親戚,例如叔父蹇圖,不過這些都是人之常情,如果蹇碩沒有絲毫欲求,反倒是更可怕的。
不過蹇碩對劉宏卻是真的忠心,不然以他的身份,早就該與張讓、趙忠之徒同流合污了。
蹇碩看完詔書,失聲痛哭道,「臣何德何能,讓陛下這樣器重我!」。
從詔書上看,這西園八校尉除去蹇碩,都是世家豪紳的子弟,而且以這詔書上的意思,這些人都由他總管。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張讓、趙忠這樣位極人臣的宦官,尚且沒有一個人擁有兵權。而自己現在卻被劉宏委以重任,開創由宦官統領軍隊的先例,而且是一支強大的軍隊,這是何等的信任。
雖然詔書上出現了一個蹇碩十分不想看到的名字,曹操。
不過鑑於劉宏對自己如此信任,蹇碩甚至在心裡決定,要真正與曹操冰釋前嫌,同心同德,幫劉宏掌管好這支西園新軍。
劉宏見蹇碩激動得泣不成聲,哈哈大笑起來,又遞給蹇碩一件東西,蹇碩變得更加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