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受封斄鄉侯後,就連汝南袁氏也派人前來道賀。
世家門閥就是如此,對攀貴蟻附者嗤之以鼻,對建功立業者則有拉攏之意。
像董卓之流,在世家門閥眼裡,有用則舉手為棋,無用則扔之為棄子。
此番汝南袁氏派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常年隱居雒陽的袁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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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與其說是隱居,倒不如說是韜光養晦。
這袁紹也算是汝南袁氏新一代的人中翹楚,年紀輕輕城府頗深,深得父親袁逢、叔父袁隗的喜歡。
他眼見朝堂局勢不明,奸宦橫行,便以服母喪拒絕了漢廷的辟召。
但袁紹卻絲毫沒有老實的意思,他表面上常年閉門謝客,而實際上卻暗中結交大量的黨人與俠義之士,甚至與大將軍何進交好。
「仲穎,此番得志有何打算?」。
見袁紹單刀直入問話,董卓心中暗暗罵道,我得志又如何,想來你們袁氏又想將我免職,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我這人不過是一介莽夫,這次不過是湊巧逃生,得以封侯,哪裡有什麼打算?還望本初賢弟提點」。
「仲穎何須自謙,這天下大勢,你難道當真看不清嗎?先前幾次為難你,那都是我家叔父的意思,與我袁紹無關,所以你大可不必拒我於千里之外,若似路人一般。
我們何不同兄弟一般暢所欲言,聊一聊這天下大勢呢?」。
袁紹雖然字字懇切,但董卓擔心其中有詐,不敢應承,只是小心翼翼說道,「袁公(袁隗)是我恩人,我怎敢對袁公有不敬之意呢!」。
袁紹聽罷,大笑道:
「仲穎,你當真是慎重啊,罷了罷了,你不肯說就算了,我也不取樂你了。我這次來是代表汝南袁氏來道賀的,並表示汝南袁氏對你的認可的」。
取樂?認可?董卓身後眾將無不把手摸向自己的兵刃,只等董卓一聲令下,要了袁紹的性命。
這一切都被袁紹看在眼裡。
「袁公之恩,我怎能忘,願為袁公赴湯蹈火!」。
袁紹又是一陣大笑,拍了拍董卓肩膀,留下一句「如此甚好」,便離開了。
待袁紹離開後,眾將各個忿忿不平,抱怨董卓為什麼不下令,好讓他們亂刀砍死袁紹。
董卓怏怏說道:
「我也取那袁紹性命,但你們是否忘了陶子之言,四年後劉宏就身死,漢廷就會分崩離析,到時候我等趁勢入主雒陽,莫說是一個袁紹,就算是整個汝南袁氏,也要他蕩然無存!」。
眾將聽後,啞然無語。
然而袁紹離開沒幾日,董卓又收到了韓遂的書信,差點氣得昏死過去。
韓遂在書信中說,
董公,您對漢廷的忠心天下人皆知,而北宮伯玉、李文侯、邊章三個賊子卻要污衊您是涼州叛軍的罪魁禍首。
我韓遂不忍董公背負這樣莫須有的惡名,便將三名賊子斬殺。董公也不用擔心會與涼州叛軍再有瓜葛。
因為我韓遂願意背負這涼州叛軍之主的罵名,為董公分憂。
……
這韓遂也真是的,得了便宜還賣乖,臨了還不忘跟董卓叫囂嘚瑟一番。
眾將見董卓大怒,忙問發生了什麼。
董卓將韓遂書信之事,與眾將詳述,眾將皆怒,紛紛要求請戰,去拿韓遂回來。
董卓揮了揮手,示意算了。
畢竟這種事情,怎麼能大張旗鼓呢。而且韓遂在書信中的意思是,已經全面接管了涼州羌軍。
先不說飛熊私軍可以力挫涼州羌軍,如果被漢廷知道事情的緣由,董卓也一定會被漢廷討伐,如此一來,腹背受敵。
看樣子此事只能就此作罷,就當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董公,可還曾記得陶子說過要提防韓遂。如今發生了這檔子事,或許陶子留下的錦囊中有解救之計」。
李儒提起當日陶子在美陽城營帳中所言之事,心中也是愈加佩服陶子。
董卓慌忙打開陶子留下的第二個錦囊,錦囊紙條上赫然寫道:
欲毀其人,先揚其志。信自滿而求齊王,終不過慘死長樂宮。
眾人看罷,無不感嘆陶子為奇才。
昔日,韓信率軍平定齊地,差人送書信給劉邦,聲稱齊地剛剛平定,自己若是能做代理齊王,對穩定齊地有很大的作用。
當時劉邦被項羽困在滎陽,明眼人都能看出韓信這是挾功求私。張良、陳平則勸劉邦忍耐,讓劉邦封韓信為真齊王。
韓信心滿意足,這才全心全意地為劉邦征伐項羽。
而這錦囊之計,正是借韓信暗喻韓遂。
當下,董卓派李儒攜重禮前去慶賀韓遂。
……
韓遂本以為董卓會大怒,卻沒想到董卓會派李儒來道賀。
雖然他不太明白董卓究竟搞什麼鬼,但如今他有十萬涼州羌軍,也不怕董卓耍什麼花招。
「文約此番得志,董公特意派我來恭賀」。
李儒喜笑顏開,浮誇至極,一時間韓遂也難知這李儒是真笑還是假笑。
「董公不生氣?這十萬雄兵白白便宜了我韓遂」。
韓遂輕瞥著李儒,看李儒如何應答著尷尬的問題。
所謂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如果李儒因此而生氣,他韓遂就算殺了李儒,也不好被人詬病。
「董公何氣之有,反而甚是歡心。如今朝野局勢不明,人人自危。北宮伯玉、李文侯仗著與董公交好,向來飛揚跋扈,口無遮攔,遲早有一天會將董公推向風口浪尖。
但二人與董公又是摯友,董公礙於情面,動彈他們不得。文約你此番正是幫了董公的大忙。至於這涼州羌軍,自然是要配你這樣的雄主,不然董公當初也不會欽點你做涼州羌軍的領袖。
不過董公只有兩個要求,希望文約能夠答應」。
李儒妙語連珠,韓遂想找他的麻煩,卻也找不著。
「文優(李儒),你且說說董公有什麼要求?」。
「說來倒也不算是要求,只不過是董公的一些私心罷了。那北宮伯玉、李文侯畢竟是董公的摯友,希望文約能將這二人厚葬,讓董公少些愧疚」。
李儒頓了頓,繼續說道,
「二來,董公希望與文約能和好如初,莫因這些瑣事產生了嫌隙。它日董公入主雒陽,還希望文約到時候能助董公一臂之力。董公也定當會與文約共享天下!」。
李儒說的這兩點要求更像是請求,而且不僅沒有危害到韓遂的利益,甚至對韓遂有一定的好處。
更重要的一點是,這說明董卓拿他無可奈何,董卓是被動的。
「董公,深明大義,如果我韓遂還不答應,還如何立世?你且回去告訴董公,它日若真是要入主雒陽,我韓遂必響應!」。
就這樣,韓遂與董卓又暗中達成新的統一戰線。
……
而袁紹回到雒陽,見著叔父袁隗後,將董卓之事提起。
袁隗笑道,「董卓當真是這樣說的,我就說嘛,這些武夫都不過是沐猴而冠,即便是封侯,也不過是依附著我們汝南袁氏的廢物罷了」。
袁紹則表情嚴肅道:
「叔父,你怕是輕看董卓了。此人看似忠厚,實則有不臣之心,所謂面善心狠,是豺狼之徒。
那日我去他軍中道賀,暗自觀察,發現他麾下飛熊私軍軍紀嚴整,帳中更是人才濟濟。我故意用言語去激怒董卓,但他卻不生氣,反而言辭更加謙卑。
能夠做到這些人,一定是胸懷大志之人。不得不防啊!」。
袁紹雖然這樣說,但袁隗依舊不以為然,他不相信,董卓一介武夫,難道還能撼動汝南袁氏嗎?
不過,袁隗對侄子袁紹卻是非常擔憂,因為他最近收到朝中一些消息,說是中常侍趙忠對袁紹不應辟召、私養義士不滿。
若是以前,袁隗大可以殺到趙忠府上問罪,可如今這些宦官的勢力非常大。曾有郎中張鈞向靈帝痛述宦官專政之害,結果卻被中常侍張讓、趙忠扭轉局面,張鈞竟入獄慘死。
現在侄子袁紹偏偏招惹到了趙忠這等睚眥必報的奸宦,也該是時候給他敲警鐘了。
「紹兒,這些日子,你好生安分些,不要與張邈、何顒等人來往了」。
「為什麼?他們都是聞名遐邇的大儒、義士啊!」
「可他們會給我們招致禍患,難道你想眼睜睜地看到袁家因此而毀滅嗎?」。
袁紹卻是聽不進去叔父袁隗的勸告,索性摔門離去。
袁隗嘆道,「此子剛烈,將來必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