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一番話酣暢淋漓,但是荀彧聽在耳朵裡面,卻是十分的不舒服,倒不是因為他的態度,反而是覺得曹植就是個混蛋,要不是他的話,事情也不會變成今天的局面。
之前皇帝換防許昌,就是他給提供的契機,而這一次還是一樣,皇帝又提出這麼一個不可能去做的要求,這簡直是在要人的命!
深吸一口氣,雖然荀彧已經察覺到了劉協那不容置否的態度,可他卻仍然還要努力,畢竟許昌是都城,如果皇帝見面了這裡的稅收,就算是一年,一個月、一天,到時候天下之間都會要求仿效,那麼一旦這個情況形成一種風氣的話,到時候不但朝廷財政難以為繼,只怕方才安穩下來得很多地方又要再出暴亂。
猶豫再三,荀彧嘗試道:「陛下,您說要停收許昌的賦稅?要停收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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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沒有想好。至少也要一年吧,畢竟這裡是都城,搞一搞福利是應該的,之後這個章程可以依次往各個地方推行下去,大家收益難道不好嗎?」劉協說著,嘴角勾出一抹不為人見的笑意,「朕以為荀令君應該不會拒絕,對嗎?」
「陛下,您心裡想著蒼生百姓。這是好事,絕對的好事!臣贊成!」荀彧此刻說話,用了些方法,「只是眼下朝廷的經濟實在不行,正因為許昌是都城,所以這裡才是賦稅很關鍵的一個地方,您要是停收此處或許不妥。」
荀彧這麼說,無異於是在告訴劉協,無論什麼地方的賦稅都不可停收。
而劉協聽著這些話,饒有意味地笑了,「荀令君,你說的朕知道,但是這並不矛盾,休養生息一年,之後每個地方一年,對大家都是有好處的,況且朕覺得一年賦稅的停收,影響應該是不大的。」
「陛下可知道停收一年賦稅超輕會損失多少?」荀彧反問道。
劉協搖搖頭,這個他是真的不清楚。
「不多說。至少是朝廷現有收入的二十分之一。雖然聽起來不多。可是陛下上一次遠征五翕侯,也不過才用了那麼多錢而已!」
最後幾個字,荀彧幾乎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來的,「陛下,朝廷現在還在打仗啊!」
「荀令君,為難你了。」
其實在劉協心裡,他也是十分不好受的,尤其是看到了荀彧這副模樣更是心中疼痛不忍,然而為了能得到那兩位仙人的幫助,劉協此刻卻必須堅強下去,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將內心改變,所以他才會只留下這麼一句話而起身向長信殿後走去。
然而當然他將要跨過屏門時,卻又忽然在劉瑾耳邊交代了一句,這才直直地走了進去。
等他進入屏門,劉瑾這邊湊到了有點懵的荀彧身旁,「荀令君,陛下有話給您。」
「是什麼?」
因為劉協最後一句話實在是難懂,所以荀彧此刻非常關注,劉瑾看著他,心中又如何不是一陣心酸,不過卻還是板著臉道:「荀令君,陛下說了這件事您自己斟酌著辦,如果做得好了萬事平靜。做得不好……他也是絕對不會為難您的!」
天!
聞此言,荀彧心中倍感焦急,卻又無奈非常,因為劉協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不會為難他,卻不表示不會為難曹植。
到底是什麼,讓皇帝如此堅持自己的想法,完全如鐵石一般?
心中的疑惑蓋不住無奈,荀彧嘆了口氣,苦笑著看向劉瑾,「大內官,除此之外陛下可還有其他什麼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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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
劉瑾頓了一下,趕忙有又道:「不對。還有一句。您瞧奴婢這個腦子啊!」
「還有什麼?」
「陛下說。要鍾繇大人也不必再等。隨著您一同回去就好,在關於這件事的一切,都不必另外奏報,尚書台、廷尉府都是一樣,陛下只要一個結果。」話說完,劉瑾帶著淡笑,非常恭敬地沖他鞠躬,之後也退入了後殿當中。
面對如此厲害的逐客令,荀彧唯有一聲嘆息,看了看桌子上被劉協「遺忘」的公文卷宗,許久之後並沒有把他拿走。
這就是態度,荀彧已經答應了劉協的要求!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無巧不成書,劉協這一次進行得比前番換防更加輕鬆,然而他卻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這兩次的事情,他都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退出長信殿,荀彧臉色如同鍋底一樣,青黑髮冷,鍾繇在旁看見了,趕忙迎上來,「令君大人,陛下怎麼說?」
荀彧看了看他,搖著頭沒有解釋,「元常,你方才那些茶點可是用好了?」
「食不甘味。但好在囫圇填飽了肚子,令君,陛下到底是怎麼說的?」鍾繇又追問了一句,而荀彧卻哼了哼鼻子,漠然地看著遠方,「什麼都不要說了,咱們兩個去崔尚書家,我要去見見曹植!」
「是。」
鍾繇覺察出他言辭當中的憤怒與殺氣所以此刻什麼都沒說,徑直跟著他離開了皇宮,乘車來到崔琰府中。
上一次,曹植和劉協面對面把事情鬧僵後,他就一直在等著劉協的懲處,可是這麼久過去了朝廷上遲遲沒有動靜,這不由讓崔琰有些詫異。
反而是曹植,眼見如此更是變得狂放無比,他認為劉協這是怕了曹操,所以才投鼠忌器,沒有把自己怎麼樣。
他本人也就變得更加有恃無恐。
崔琰把這一切都看眼中,心裡不但煩悶,而且還多出了幾分焦躁,上一次皇帝有些話沒說明白,顯然這就是一個伏筆,按照皇帝的性格無論怎麼樣,這件事都不如此迷迷糊糊地一掠而過。
後果一定會有,只是嚴重的程度不一樣罷了。
也正因如此,所以這後果一天不來,崔琰就一天不能安心,這個在此刻忽然聽到有門人來報說是荀彧、鍾繇到,崔琰趕忙起身去迎。
把二人讓到院裡之後,還不等他開口發問,荀彧卻已經問道:「季珪,三公子現在何處?」
「啊?」
一聽這話,崔琰中往下猛沉,因為瞧他們兩個的打扮就是剛從皇宮回來的,那麼到此之後又直接要見曹植,他們莫不是來替皇帝傳旨的?
想到這裡,他也不敢耽誤,當即派人把曹植從後面請了出來,只是他這邊方才現身,站在荀彧面前還不等說話,荀彧經一反常態的一個大嘴巴直接伺候上來。
啪的一聲,清脆又低沉的聲音在屋內迴蕩,而曹植臉上也多出來一個深深的五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