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後的南鄭,殘垣斷壁,一片荒蕪。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普照大地時,城門口緩緩行出二十幾個身著粗布麻衣的男子。
為首一人,龍行虎步,大腹便便,正是卸去金甲、換上常服的蜀漢皇帝劉善。
在他左右,是同樣衣著樸素的大司馬姜維和錄尚書董厥,其後是張翼、羅憲、郤正,再後是劉諶和諸葛尚,以及何方領著的十幾個身手非凡的皇帝親衛。
這二十幾,無一例外,全部穿著與普通百姓一樣的服飾。
除了行走間自帶一股威嚴,其形其貌,與漢中百姓並無二致。
當然,這群干繫著蜀漢一國安危的二十幾人,個個衣服里都穿了軟甲。
而劉諶、諸葛尚、何方以及隨行的十幾個親衛,也在衣服里都藏了刀劍,隨時觀察著周遭情形。
當然,在眾人視線難以察覺的周遭暗處,更有一支千人左右的精銳,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移動。
不用說,這趟出行,自然是在劉善的授意下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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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董厥、郤正等將臣,都是蜀漢朝堂舉足輕重的人物,平素出行,不說前護後擁,必然也是坐轎乘馬,何時步行過。
至於劉善,自從當了太子後,便一直在京城成都,平時連皇宮都很少出過,若是出巡,那必然也是穿黃袍、乘龍攆、擺御仗,又何曾如今天這樣,身著粗布衣服,如尋常鄉間百姓一般,行走在鄉野間。
這趟出行,別說姜維和董厥等人理解不了,就是羅憲和郤正也是理解不能。
倒是劉諶、諸葛尚與何方等年輕人,一路行來,臉上並無多少異樣。
仿佛對劉善如今這反常行為,早就習以為常。
劉善也沒管眾人心思,帶著大家一路慢行,掃視著官道周遭那些破敗的房屋、荒蕪的田地。
往來三三兩兩的行人,無不面有菜色、佝僂彎腰、衣衫襤褸。
劉善並不停步,邊走邊看。
而跟隨在他身後的眾人,初時還有些不明所以,但漸行漸遠,看到的破敗的房屋越多,荒蕪的田地越廣,倒在路邊無力歇息的趕路人越頻,臉上神色,終於慢慢有了些許變化。
特別是鬚髮都有些蒼白的姜維,更是面色脹紅,凝重非常。
而羅憲、郤正等人,也終於有些明白,劉善為何要一清早便帶著眾人出城散步巡視了。
眾人心思紛繁,但劉善依舊沒有說一字一句,只在前默默帶路。
整個官道上,除了二十幾人的腳步聲,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至於那什麼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的鄉間寧靜和美景象,一路從未見到。
太陽初升到日上三竿,劉善拖著兩百斤的肥軀,走得額頭見汗,依舊沒有要停下歇息的意思。
終於,當一群人寂靜無聲地行了個把時辰後,遠處官道轉彎處,眾人終於看到一處還算完好的房屋頂上,升騰起裊裊炊煙。
這也是眾人走了一個時辰,看到為數不多的沒有破敗的民居,而那裊裊炊煙,更是眾人第一次見到。
有炊煙,自然該有人家。
劉善用衣袖擦擦額頭汗珠,終於止步,轉頭對眾人道:「看那裡似有人家,咱們便前去看看,能不能討口水喝吧。」
皇帝都這麼說了,姜維等人再是尊貴,又能咋滴?
眾人只得依言停步,而後方立馬從後奔到前面,便要帶幾個得力手下往前蹚路。
劉善卻立馬止住了他,搖搖頭道:「何都伯,莫要驚嚇了百姓。孤與眾卿,先去看看吧。」
說完,劉善率先抬步,親自打頭,往那農家處行去。
姜維、董厥、張翼、郤正、羅憲、劉諶、羅憲等七八個將臣,緊隨而去。
至於何方等十幾個親衛,只有領命站在官道。
當然,在草木遮擋處,另有幾十個衣甲鮮明的精銳甲士迅速往那農家摸去。
寒露未盡,行走在田埂間,露珠打濕了劉善的褲腿。
但他並不介意這些,抬起衣裾下擺,過田埂,穿菜園,終於行到了那農家屋檐下。
「有人嗎?」
來到屋檐前的土壩里,劉善提高嗓門,對著緊閉的房門喚道。
可是,當他那聲音落地,只聽屋內立馬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
過了幾秒,屋內便寂靜下來,再聽不到半點響動。
至於房門,自然依舊緊閉。
饒是劉善心思機敏,此刻望著緊閉的房門,也有些懵。
「有人在家嗎?」
想了想,劉善再次提高音量喚道。
房門依舊緊閉,半點動靜也無。
姜維、張翼等人立在劉善身後,一個個大眼瞪小眼,望著那兩扇緊閉的木門,不知所謂。
「莫不是這戶農家被我們這許多人給嚇著了?」
郤正呆了片晌,愣愣說道。
姜維見此,也上前對劉善道:「陛,主公,估計這戶農家膽小,見咱們這麼多人,想必是嚇著了。咱們還是到下一處農家討水喝吧。」
不等劉善答話,一旁的張翼已搶著道:「他娘的,不就是討口水喝嗎?有甚好怕?看老子將這破門踹開,指不定裡面藏著什麼奸邪小人哩。」
說完,張翼把袖子一捋,抬腿便要躍到屋門前開踹。
「住手!」
眼見張翼如此,劉善立馬喝止。
待張翼一隻腿僵在半空,劉善才喃喃道:「伯恭,不得魯莽。既然這戶農家不便開門,咱們便去下一處即可。走吧。」
說完,劉善也不逗留,轉身便往官道上行去。
張翼只能尷尬地收回腿,然後拍拍屁股,跟著眾人往回行去。
「嘎吱——」
沒走兩步,卻聽嘎吱一聲響,原本緊閉的房門緩緩打開一條細縫。
眾人扭頭,便見那門縫之後,擠出一個小腦袋。
頭髮蓬鬆,臉上髒兮兮的,看不出本來面目。
劉善見此,轉身重新來到屋檐下,打量了下這個小腦袋。
雖然看不出本來面目,但約略能夠瞧出,這是個小女娃娃。
只是這小女娃面黃飢瘦,一身破破爛爛,比街頭乞丐還不如。
在劉善打量她時,她也用一雙大眼睛反覆打量眾人。
「小娃娃,打擾了。」
看到這個小女娃娃,劉善一時不知說些什麼,只能禮貌性地打個招呼。
那小女娃娃側著腦袋望著劉善,大眼睛骨祿祿轉了下,依舊不發一言。
劉善只得蹲下身子,溫聲道:「女娃,你爹娘呢?」
小女娃娃聞言,驀地埋頭,思忖了下,然後再扭頭,重新望著劉善,弱弱地道:「爹和娘打仗去了。」
劉善一聽,心中微痛,膽面上笑容不變,又問道:「那你家裡還有人嗎?」
小女娃娃本能地點點頭,但馬上,又搖搖頭,結結巴巴地道:「沒,沒啦。」
「咳咳—咳咳咳——」
剛剛說完,屋內便傳來低低的咳嗽。
聽咳嗽聲音,像是用布帕一類使勁掩住的。
這聲咳嗽傳出,小女娃娃髒兮兮的臉瞬間煞白,立馬將頭從門縫抽回,然後「嘭」地一聲將房門給重新掩上了。
若非劉善見機得快,估計鼻頭定會被撞扁。
「不識好歹的小娃,某看裡面定然有鬼!」
一直在劉善身側注意觀察的張翼見此,好不容易才壓下的火氣頓時又躥了上來。
喝罵一聲,不等劉善反應過來,便抬起一腳,直接將房門給踹開了。
房門大開,屋裡景象一目了然。
眾人看去,卻無不面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