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眼見兩人廝鬥至此，劉善終於緩緩起身，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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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尋找衛瓘蹤跡的鐘會停下動作，側頭傾聽。
距離鍾會不過五尺的衛瓘如蒙大赦，轉頭望著劉善，眼中滿是感激的淚水。
劉善看著兩人，語重心長地道：「孤哪裡是想要兩位愛卿打生打死，只不過是知道兩位愛卿劍術造詣不凡，因而想觀瞻一番。」
鍾會聞言，嘴角直抽，你他娘的可還要點逼臉？
衛瓘更是抱著大腿淚水狂涌，你他娘的這是人幹的事兒？
說完，劉善又轉頭將目光投向姜維等將，問道：「各位愛卿，你們覺得，剛才鍾卿與衛卿的切磋可還精彩？！」
一干蜀將聞言，臉上更是神色各異。
皇帝陛下你說這話，臉不紅心不跳嗎？
「啪啪啪啪--」
就在眾將無人說話之時，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文鴛卻突然起神，邊拍掌邊緩緩道：「精彩，實在精彩！平素末將只知道兩位明爭暗鬥的厲害，卻不曾想打起架來，也這般精彩，簡直比山中獵犬還要精彩哩！」
此話出口，鍾會和衛瓘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文鴛，無窮的恨意展露無疑。
文鴛毫不畏懼，聳聳肩，攤攤手，滿臉的嘲諷。
劉善眼見火候已足，不想再多生沒必要的事端，接著文鴛的話頭道：「感謝兩位愛卿為孤帶來這般精彩的表演。看你們還算賣力，這就下去包紮休息一下吧。」
說完，劉善向何方打了個眼色。
何方立即會意，帶著幾個親衛，拖著兩人離開了大殿。
而守在殿外的一眾侍衛，也趕緊進殿將地上的血污清理乾淨。
待殿中濃烈的血腥消散，一切恢復如常，姜維終於迫不及待地出口道：「陛下，您今日如此羞辱於鍾會和衛瓘，以這兩人性格，必會記恨在心，為何不直接將二人——」
說到最後，姜維只比了個割脖子的手勢，其意，自然便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兩人咔嚓算了。
姜維問出這個疑問，其餘蜀將也連連點頭，顯然他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劉善看向姜維，不答反問，道：「大司馬以為，孤會用他鍾會和衛瓘？」
姜維見劉善如此問，頓時一臉懵逼，疑惑道：「難道不用？！」
其餘眾將，也齊齊將目光凝聚在劉善身上，自然也對劉善這話好奇已極。
劉善收回目光，望向殿外，喃喃道：「孤要用這二人，但是——」
說出「但是」兩字，劉善略微停頓，肥胖的身子前傾，右手手肘橫在案上，冷冷道：「但是不是在我大漢朝堂！」
眾將聞言，臉上疑惑更甚。
即便是姜維，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倒是董厥，久在朝堂，心思機巧，聞言先是一愣，繼而一臉恍然，低聲試探著道：「陛下是說，曹魏——」
「今日召集諸位前來，不是談論這微不足道的兩個降將。鍾會與衛瓘，孤自有安排，就不勞諸位操心了。」
劉善見董厥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向他投去欣慰的一笑，卻沒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而是轉過話頭，道：「現在曹魏二十五萬大軍全軍覆沒，想來沒個三五年，曹魏是別想恢復元氣了。至於再次對我大漢用兵，沒個十年八年，更是不太可能了。」
說到這裡，劉善掃了一圈殿中諸人，頓了頓，續道：「如此情勢下，我大漢現在，當如何自處？還請諸卿暢所欲言。」
等劉善說完，眾人已完全明白，劉善話中之意，乃是在與眾人商討大戰之後的國策。
是戰是和，當儘快決定。
不然時勢變幻，戰機稍縱即逝。
正因為有此考慮，所以即便諸葛瞻等朝重大臣不在此處，羅憲仍在漢中，劉善也要召集漢德縣為數不多的幾位重臣，務必商議出個結果來。
領會了劉善的意思，殿中諸人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大司馬姜維。
很顯然，百官之首沒有表態，他們也不好率先搶答。
高低貴賤，職場規則，這些人還是很講究的。
姜維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默默思索了下，然後當仁不讓地第一個開口道：「稟陛下，臣以為，我大漢經此大勝，士氣正盛，理應借這千載難逢的良機，趁曹魏西線防禦空虛之際，直接揮兵北上，進入關中，占領長安。長安已下，曹魏距離滅亡便不遠了。如此，昭烈帝和諸葛武候克復中原的夙願，算是真正實現了。」
姜維說得慷慨激昂，還搬出了已經死去幾十年的劉備和諸葛亮來助陣，倒深得在場許多將領的贊同。
那年紀輕輕的諸葛尚，身為諸葛亮嫡系親孫，自然是連連點頭。
但是，錄尚書事、輔國大將軍董厥、左車騎將軍廖化、秘書令郤正等人，聽到姜維所言，卻是眉頭微皺。
特別是秘書令郤正，眉頭皺得都快擰出水來，嘴唇囁嚅了下，便要起身說話。
可還不待他起身，張翼卻已起身開口，大聲道：「陛下，臣以為大司馬所言，甚是有理。現在魏賊二十五萬大軍盡喪漢土，曹魏必然朝野震動。而我大漢光是北地，現在便有十萬大軍。自昭烈帝以來，咱們便連番北伐，數十年過去，依舊未能克復中原。今日既然有此大好形勢，不若再咬咬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揮軍北上，直搗黃龍，定能搶下關中，占領長安。退一萬步說，即便搶不下長安，咱們到曹魏土地上燒殺搶掠一番，將曹魏幾十萬百姓和牲畜擄掠到漢中，必定能壯大我漢中民力，重挫曹魏國力，讓他西線徹底糜爛。到時咱們休養個幾年，再要出祁山，搶關中，占長安，必然輕鬆得很。」
還別說，張翼性子雖然粗豪，言行也有些鄙陋，但卻很有戰略眼光。
若真依他的建議，就算不能攻占長安，也定能再次給予曹魏重創。
試問十萬大軍如秋風掃落葉般刮過防禦空虛的曹魏國土，所有人畜盡被擄掠一空，那將給曹魏西線帶來多大的毀滅性打擊。
至少三五年內，曹魏西線是別想恢復生機。
「陛下，不可！」
可是，張翼話音落地，董厥已豁然而起，大聲阻止道：「陛下，我大漢以仁義立國，當年昭烈帝被曹操偷襲，從荊州撤退時，為保百姓免遭屠勠，不問男女老幼，願跟從者，無不竭力保護，深得民心。大漢立國四十載，何曾行過於百姓不仁之舉？若真依左驃騎將軍所言，我大漢即便占得關中之地，也必將失去天下民心。民心若失，何以立國耶？」
說到這裡，董厥環顧四周，對著滿堂眾臣續道：「何況，曹魏舉國有五十萬兵力，雖然現在二十五萬葬送在我大漢，但還有二十五萬仍在司馬昭手上。以司馬昭的心性和本事，怎可能不及時鞏固西線防禦？我們這十萬疲敝之師長途跋涉，到了關中，又怎麼攻得破關中各處險隘？」
董厥這話說完，還想附和姜維和張翼提議的，便齊齊住口。
事關國本，在還沒有完全想成熟前，他們也不敢隨意發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