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正當衛瓘愣愣出神，在心頭問候劉善祖宗十八代之際，終是坐在姜維下首的董厥打破沉默，微微探身，望著劉善，想要說話。
劉善根本不看董厥，右手一豎，制止了董厥繼續說下去。
若是尋常，作為錄尚書的董厥即便見到劉善抬手制止，也定然會據理直言。
但此刻，劉善帶著十萬蜀軍全殲了二十五萬魏軍，取得立國以來最大勝利，徹底扭轉蜀漢局勢。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如此功業，讓他的庸碌之名土崩瓦解，劉善這九五至尊的威嚴，早已如雷霆雨露，遍灑蜀漢江山。
哪怕是姜維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廷重臣、軍中宿將，此際面對劉善，也感覺有莫名的威壓。
特別是劉善所表現出來的城府，最是讓人琢磨不透。
而他的行事風格，更是讓眾人感覺陌生已極。
君臣之間，看似比以前更加親密，但他們卻知道，他們與皇帝之間，已經橫亘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如此情勢下，還是恪守臣子的本分為好。
董厥軍事不如姜維，但政治的嗅覺，卻比姜維等一眾武將靈敏了許多。
一見劉善如此，猶豫了下，便緘默不語，不敢再言。
而姜維已被劉善堵回兩次，這時再看董厥吃癟，也只能識趣地閉口。
何況，他對鍾會之恨，比尋常人遠甚，也樂見劉善如此羞辱於這生平勁敵。
劉善沒聽到董厥等一干臣子再有進言，這才望向僵在當場的衛瓘。
面上笑意收斂，語氣轉冷，沉聲道：「勝者，孤重重有賞。敗者，孤也重重有賞，重重賞他副好棺。開始吧！」
說完，劉善再不多言。
滿場蜀將，幾十道目光，全部凝聚在鍾會與衛瓘身上。
殿中氣氛，在濃烈的血腥氣下，竟然有些莫名的詭異。
衛瓘已看清楚劉善眼中的堅決，終於徹底死心。
慘然一笑，也彎腰從地上拾起那把已經出了鞘的長刀。
掂了掂重量，然後拿在手上，踏步來到殿中，與鍾會相距一丈。
兩個曾經並肩戰鬥的同袍，此際刀兵相向，卻是在敵營中以階下囚的身份。
世事變幻，真是無常。
衛瓘冷冷注視著鍾會，好半晌，才長嘆道：「鍾會，你我早晚應有一戰，只是沒想到卻是在此時此地，以這種方式進行。罷了，我衛瓘劍術粗鄙，今日便與你拼死一搏。放馬過來吧小賊！」
話畢，衛瓘根本不給鍾會說話的機會，一抖長刀，腳步展動，兜頭便往鍾會劈去。
鍾會本還想嗶嗶兩句，哪料到衛瓘說打就打，微愣之間，刀鋒已閃到了頭頂。
饒是鍾會比衛瓘年輕了十幾歲，此際連劈數名部下之後，體力也有些不濟。
眼見衛瓘長刀劈來，根本沒有力氣立即還擊，唯有側身，堪堪避過衛瓘劈頭的一刀。
刀鋒破空，帶起厲嘯，直接從他面門劈下，勁風颳得他鼻樑生疼。
而左肩收縮不夠，竟被刀刃掃到，直接劈開鎧甲，劃下好長一條傷口，鮮血汩汩而出，痛得鍾會呲牙咧嘴。
不過，年輕力壯又當過十幾萬大軍主將的鐘會也不是吃素的，劇痛不僅沒有讓他心生恐懼，反倒激起了他的獸性。
待衛瓘一刀落下，鍾會右手一抬，手中長劍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瞬間朝衛瓘咽喉點去。
這一劍若是點中，衛瓘的喉嚨必然會被一劍洞穿。
不得不說，無論是衛瓘還是鍾會，此際對彼此都已痛下辣手，務要將對方斬殺當場。
這，除了劉善的命令外，恐怕二人嫌隙已深，此刻在生死存亡之際，終於徹底爆發。
衛瓘沒想到鍾會反應如此之快，只能將頭一縮，長刀自襠下往上一撩，直接磕向鍾會的長劍。
「當——」
刀劍交擊，綻出一點火花，鍾會長劍受此一擊，劍鋒也向左偏了三寸，劍尖顫了顫，掠過衛瓘的脖頸。
衛瓘雪白肥膩的脖頸上，瞬間便是一道血痕，濕了衣襟。
兩人交手兩合，互有損傷，立即借勢彈開，重新恢復到一丈距離。
氣喘吁吁的兩人各自摸著自己的傷口，鮮血瞬間糊了他們滿手。
見了血，兩人都明白了彼此心意。
提著刀劍，眼中泛恨，再不留手，重又殺作一團。
可是，兩人畢竟是文官，並非軍中宿將，雖然懂得舞刀弄槍，卻並不是糾糾武夫。
這一番對拼，到了後面，招式已亂，力氣漸散。
你扯我衣領，我揪你頭髮；你抓我寶劍，我握你長刀，更像是兩個街頭混子在扭打。
劉善看著殿中刀光劍影，你來我往，初時還覺有些趣味，到了最後，只覺有些礙眼，無聊得直打哈欠。
而四周蜀將，一個個只是目瞪口呆，渾沒想到威風不可一世的鐘會和衛瓘，為了活命，竟然風度全失，廝混如此。
又過了小會兒，終是反應更快的鐘會覷准機會，一刀戳進衛瓘大腿。
衛瓘本來揪著鍾會的頭髮在使勁捶打，大腿根本被鍾會來了這麼一記狠的，頓時痛得立馬鬆了手，然後抱著大腿直接在地上打滾。
鍾會的腦袋被衛瓘從懷裡鬆開，頓時猛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然後便要趁機給衛瓘再補上兩刀。
睜眼一瞧，卻發現眼前模糊一片，根本啥也看不清楚。
伸手一摸雙眼，才發現兩隻眼睛已經腫成了包子，顯然是被衛瓘用拳頭給捶的。
至於有沒有瞎，只有天知道了。
看到鍾會那一雙熊貓眼，昏昏欲睡的劉善終於醒了瞌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而其餘蜀將，姜維、董厥、廖化、張翼等高級將領為了風度，還勉強憋著。
至於諸葛尚、邢明、何方這些城府尚淺的青年將官，卻也忍俊不禁，掩嘴偷笑。
「衛瓘！你在哪？！出來！給老子出來！」
鍾會仿似根本沒聽到周圍的笑聲，提著本該是衛瓘的長刀在地上蕩來蕩去，想要找到衛瓘的蹤跡。
衛瓘大腿上鮮血如噴泉一樣湧出，這時卻哼也不敢哼半聲。
只能用雙手死死按住傷口，強忍著鑽心劇痛，一點點往戰圈外挪去。
此情此景，兩人哪還有半點風度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