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人心惶惶

  「主公!」

  賈充哪知自己寫給鄭沖的密信已落入了司馬炎之手,一路氣喘吁吁屁顛屁顛地摸黑趕來。🐝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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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行到司馬炎前方一丈距離,才放緩腳步,上氣不接下氣地往他面前行來。

  眼見距離司馬炎不過半丈,恭敬站著的那名家將突然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賈充見此,頓時有些懵逼地望著司馬炎。

  平素他們敘話,要麼坐在密室,距離不過促膝之間,要麼是在外間,也是附耳竊竊私談,何曾這般生疏過?

  頓時,天生警惕敏感的賈充心頭便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司馬炎見賈充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似在思索什麼,喃喃開口道:「賈公,深夜來此,有何事啊?」

  賈充聽到司馬炎稱呼自己賈公而非慣常的公閭,心頭又是一震。

  雖然說他現在年近五旬,比司馬炎足足大了近二十歲,但司馬炎承襲晉公之後,便一直喚自己的字號,既是尊重,也是親昵。

  如今一聲賈公,雖然敬重更勝,但卻無一絲親昵,疏離之感頓顯。

  兩字差異,透露出來的信號可全然不同。

  賈充瞬間便聞到了一股危險的味道,但還是硬著頭皮對司馬炎稟道:「晉公,羊祜與杜預二人,向來對您忠心耿耿,行事又一身正氣,當不會做出那等裡通外敵的罪行啊。」

  司馬炎見賈充為兩人求情,呵呵一聲冷笑,不咸不淡地道:「賈公也說了,他們二人行事正氣,我司馬家在他們眼中,早是朝廷奸佞,他們豈有不對我司馬氏下手的道理啊?」

  賈充聞言一愣,渾沒想到司馬炎居然抓住自己說話的一點漏洞進行反詰。

  見司馬炎言語神態,顯然是憤怒已極,必已鐵了心要對付這兩人。

  一時間,賈充只覺心頭冰寒,比外間刺骨寒風割在臉上還要難受。

  他一心擁護司馬氏,但深知羊祜、杜預二人文武雙全、智計卓絕,在司馬陣營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若此兩人被落罪,對司馬炎而言,無異於自斬雙臂、自廢武功啊。

  思忖片刻,賈充還是繼續勸誡道:「主公,我與這兩人父輩便已交往,與他們二人又常常共謀諸事,深知這兩人不是兩面三刀的人,是值得託付大事的。此外,他們二人向來極有遠見,明辨形勢。如今,他們哪會看不出來,天下大勢盡在晉公?有此種種,他們斷不會自掘墳墓,裡通外敵的啊。」

  說到最後,賈充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以手舉天,泣聲道:「晉公,賈某敢以一族性命為他二人擔保,若他們真有不軌之心,賈某任憑晉公打殺。𝟨𝟫🅂🄷🅄🅇.🄲🄾🄼」

  說完,賈充直接以頭搶地,重重磕在凍得梆硬的青石地板上。

  靜立司馬炎身旁的楊艷見年近五旬的賈充如此,面有不忍,便要上前扶他起來。

  可剛跨出半步,司馬炎便已橫眉怒瞪著楊艷。

  楊艷從沒看到司馬炎以這種眼神盯著自己,不由嬌.軀一顫,哪敢再抬出另一隻腳,緩緩收回,恭恭敬敬埋首垂胸,大氣也不敢出了。

  司馬炎一眼制止了婦人之仁的楊艷,這才呵呵一聲冷笑,直接將攥成一團的布帛扔到賈充面前,厲聲道:「剛剛他們說你賈充意欲謀反,我還不信,如今看來,卻是確鑿無疑了!」

  

  賈充聽到司馬炎這話,跪在地上的身軀顫了顫。

  然後微微抬首,顫抖著伸手將腦門前的那張布帛拾起,借著昏暗的燈光瞧著。

  越瞧,臉色越是蒼白。

  不及讀完,賈充便爬行數步,直到被那家將阻住不能再進,才惶急道:「晉公,賈充從未寫過此信,賈充從未寫過此信啊!這必是鄭沖那老兒的離間之計,晉公切切不可中了奸人之計啊,晉公不可輕信!晉公不可輕信啊——」

  司馬炎看著跪伏在地的賈充,聲嘶力竭地為自己辯解著,只是冷冷一笑,道:「你說鄭沖使的離間之計?若真如此,他腦子豈不是壞掉了?連自己也編排進去?是你賈充的話,你會麼?」

  賈充聽到司馬炎此話,立時愣住,好像司馬炎說得也有兩分道理啊。

  司馬炎見賈充發愣,移目對那家將道:「暫時便請賈公在我府上逗留幾日吧。」

  那家將哪不明白,司馬炎這是要將賈充投入晉公府私設的牢獄之中,立時抱拳應喏。

  把手一揮,黑暗中便湧出十餘名身著黑甲的司馬府私兵,直接架著賈充便走。

  賈充這才反應過來,連聲呼道:「晉公不可!晉公不可啊!莫要中了奸人歹計!莫要中了奸人歹計啊!」

  楊艷見司馬炎三言兩語之間,又將平素與司馬府來往最密的賈充給下了大獄,終是忍不住側頭道:「夫君——」

  可是,她還未說兩個字,司馬炎便即揮手制止了她的說話,冷冷道:「武帝曾言,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今兒個我司馬炎便謹遵他的遺訓吧,咳咳咳——咳咳——」

  楊艷見司馬炎固執如此,玉面之上滿是憂色,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只得再次拿起那紅綢手絹,輕輕給他不經意地擦拭嘴角,同時溫聲道:「夫君,時辰不早了,外間風大天寒,咱們還是早點歇息了吧。」

  司馬炎又咳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止住些,對楊艷微微點頭。

  夫妻二人便攙扶著,往裡屋行去。

  「晉公!晉公!」

  可剛走兩步,又有聲音遠遠傳來。

  司馬炎聞言,只得止步,緩緩轉身。

  楊艷好不容易勸得司馬炎去休息,陡聽到這聲音,面色微顯怒意,卻又不好發作。

  她今夜為羊祜與杜預、賈充三人,已經破例出聲干預了外事,惹得夫君頗不高興。

  司馬炎的性格,她還是摸得清楚的。

  他聰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但性子執拗、頗有主見,作出的決定,九頭牛也難以拉得回來。

  換句話說,自己這夫君主見過了頭,已經有些剛愎自用了,很難聽進別人的建議。

  特別是其父司馬昭猝然離世,他年紀輕輕便驟掌大權,偏偏又是在如今這紛亂的形勢下,這種執拗的性格更是展現無疑。

  「唉——」

  念及此,楊艷只能暗自嘆了口氣,依舊攙扶著司馬炎,往外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