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望山望水望風氣

  劉善知道時間緊迫,直接帶著鄭隱和諸葛瞻等人,一路穿牆過殿,到了乾寧宮門前。

  這時,那張公公與之前的太醫令及十幾個醫官早已候在門口。

  劉善懶得看那群庸醫,只將視線凝定在張公公身上。

  他後來才知,這姓張的公公,乃是桓侯張飛府上的家奴,名叫張牛。

  當年張飛長女敬哀皇后被劉禪納入宮中封后,便帶著張牛隨侍左右。

  因著這份榮寵,張牛從一名小太監,一路做到掖庭令一職,專掌後宮宮人簿帳、蠶桑女工、貴人采女等事。

  雖是宦官,但也是正兒八經秩奉六百石的正式官職,在級別上,也只比黃皓的中常侍低了一階。

  後來敬哀皇后病重,張牛憂主心切,便辭去了掖庭令一職,一心侍奉在敬哀皇后榻前,直至其病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再後來,劉禪納桓侯幼女、敬哀皇后之妹張盈入宮,填充後位,這張牛才又重新做回了掖庭令一職。

  由此可見,張牛雖然只是一名閹人,但對張家,可謂忠誠之極。

  此刻,他看到劉善等人再次來到乾寧宮前,慌不迭地迎上前來,恭敬行禮。

  劉善望了眼依舊緊閉的乾寧宮大門,對張牛問道:「皇后可用過午膳?」

  張牛低聲回道:「已經用過了,一碗粥,兩個饃,三個小菜,都是奴婢親自操持的。」

  劉善又道:「孤要的東西,搬過來了嗎?」

  張牛點點頭,然後轉身,對身後幾名小內侍打了個眼色。

  幾名小內侍便合力吭哧吭哧地搬過一張案幾,來到眾人跟前。

  眾人定睛看去,才見那長長的案几上,滿滿堆迭的都是一捆捆竹簡。

  鄭隱遠遠看到這些小山一般的竹簡,頓時兩眼放光。

  也顧得什麼君臣之儀,趕緊跑到案幾前,拿起一卷竹簡粗粗看了眼,瞬間便狂呼起來:「是是是,真是黃帝九鼎神丹經!」

  吼完,立馬又拿起另一卷,待看清名目,同樣興奮地道:「是是是,真的是張機老前輩的傷寒雜病論!」

  如此這般,一直將案上的竹簡翻檢了個遍,念出一個個在道學和醫學史上舉足輕重的著作名字。

  好久好久,才簡略翻完所有名目,依依不捨地放下竹簡。

  這時,劉善已踱步到了他的跟前,見他神思不屬,淡笑道:「這些,不僅有你師父讓孤轉交給你的典籍,有些,還是孤的國庫里珍藏的道經和醫典,不知可入得了鄭卿法眼?」

  鄭隱早已激動得淚流滿面,連連點頭道:「謝陛下,臣叩謝陛下賞賜大恩。」

  說著,鄭隱便要再次躬身跪地,向劉善行禮。

  劉善十分清楚,如鄭隱這樣忠誠的修道之人,對於道門經典,肯定是珍而重之。

  自己此番準備,雖然有進一步收賣他的意思,但又何嘗不是讓這些在國庫中已經發霉的典籍真正發揮它們本該有的光彩呢?

  見鄭隱又要行禮,劉善趕緊一把將他托住,笑著道:「鄭卿要感謝孤,便儘快為孤,破了眼前這困局吧。」

  說著,劉善轉過視線,望著緊閉的乾寧宮門,又掃了眼不遠處躬身而立的一眾醫官,臉上愁雲再現,沉聲道:「一眾醫官都說皇后染了瘴疫,但又說不出是哪一種瘴疫。你且為孤瞧瞧,這乾寧宮,到底是不是真的染了瘴疫?」

  鄭隱一路上已聽劉善仔細交代過,知道乾寧宮乃皇后所在殿宇。

  得劉善吩咐,鄭隱連忙應喏,上前兩步,卻沒行到宮門口。

  然後抬頭,凝目朝宮頂青瓦望去,認真端詳。

  好一會兒,鄭隱收回目光,對劉善稟道:「陛下,臣觀這宮頂景象,風平氣定,倒真不像是有瘴疫作祟的樣子。」

  「哦?!」

  劉善還沒答話,一眾醫官聽到鄭隱只遠遠望了這麼會兒,便口吐狂言,無不驚咦出聲。

  特別是那剛剛被削去太醫令的醫官,聽到鄭隱這話,更是滿臉鄙夷。

  將兩手抄起,陰陽怪氣地道:「好個狂道,不診脈不問症,便敢妄言,真是可笑。」

  鄭隱本想與劉善說話,不料卻被這名醫官譏諷,倒也沒什麼火氣,只是淡淡一笑,對那醫官恭敬行了一禮,然後道:「不知這位員醫,該如何稱呼?」

  剛被削去官職的醫官見鄭隱不動肝火,也只得側身勉強回了一禮,淡淡道:「大漢前太醫令蔡華是也。」

  鄭隱聞言,終於明白這醫官為何對自己這般大火氣了。

  敢情是自己搶了他的飯碗啊。

  見他報了姓名,不敢托大,也恭敬道:「貧道鄭隱,見過蔡醫官。」

  「鄭隱?」蔡華瞥了眼鄭隱,然後將頭斜仰45°,喃喃道:「恕老朽見識短淺,不曾聽過你的名號。」

  鄭隱身為修道之人,養氣功夫自然不錯,見蔡華如此傲慢,依舊不動聲色,只恭敬道:「的確是無名之輩,不足道哉。」

  蔡華沒想到鄭隱被自己如此輕視,仍舊不生火氣,微覺奇怪。

  但奇怪歸奇怪,仍舊不會對他有什麼好言語,又不屑道:「既知是無名之輩,又為何到皇宮大放厥詞?」

  鄭隱沒想到這行將七旬的蔡華竟如此咄咄逼人,再好的養氣功夫,也有了三分火氣。

  一收先前的恭敬神色,淡淡道:「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你身為堂堂太醫令,難道連望聞問切的基本功也沒學會麼?」

  蔡華一愣,渾沒想到溫順有加的鄭隱語氣一轉,竟說出此等話來。

  頓時氣得青筋暴起,戟指鄭隱,喝問道:「你說誰是井蛙?誰又是夏蟲?望聞問切乃是醫者入門必學,你一個臭道士又懂些什麼?」

  一旁靜默不語的諸葛瞻見到蔡華氣得跺腳,暗道再這麼下去,指不定便要在這宮門禁地上演一出肉搏大戰。

  他身為中都護,負責皇城禁衛,自不能允許這樣有傷風華的情況出現,便要上前,勸說兩句。

  剛要抬步張口,一旁氣定神閒的劉善卻對他搖了搖頭。

  諸葛瞻見到劉善如此,立馬收回腳步,似有所悟。

  這時,鄭隱見蔡華暴跳如雷,只淡淡一笑,回道:「誰是井蛙,誰是夏蟲,你知我知。既然你學過望聞問切,難道連此處並無瘴疫之氣飄散也望不出來嗎?」

  蔡華聞言,頓時氣結,眼珠轉了轉,才反應過來,立馬反駁道:「醫者望氣,望的是人氣,哪是你這臭道士那些望山望水的騙人把戲。」

  鄭隱嘿嘿一笑,道:「醫道醫道,醫學與道學,何曾分家?你只知望人氣,卻不知望山望水望風氣?如此,只能說你學藝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