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小胖墩兒葛洪

  說這句時,劉善不像先前那般將聲音壓得極低,而是故意將音量提高几分,讓一旁的諸葛瞻等人聽得清楚。

  一語話落,頓時滿堂皆驚。

  特別是一直傾耳細聽的諸葛瞻,更是臉色數變。

  雙目凝視著劉善,眼中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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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實在搞不明白,自己這主君為何會對一個邋遢至此的坑蒙拐騙之徒如此禮遇。

  更想不通,二人只是竊竊私語片晌,劉善便將這騙子敕封為火龍真人、欽天監正。

  現在,更是將太醫令的位子給了他。

  「那群庸醫到目前連是什麼病症都診不出來,要他們何用?」

  劉善自然感受得到諸葛瞻目中的迷惑,側頭對他淡淡一笑,問道:「怎麼?諸葛愛卿對孤的安排似有不服?」

  諸葛瞻被這麼一問,立馬知道自己有些失態。

  連忙收回目光,低頭恭順道:「臣不敢。」

  如今的皇帝,早非以前那般庸懦。

  一身威嚴,讓諸葛瞻這樣的蜀中翹楚、功侯二代、朝廷重臣,也莫名生出許多畏懼。

  特別是挾大勝之勢凱旋,蜀中百姓對其產生了無比狂熱的崇拜,更讓皇帝威嚴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地步。

  有此因由,他雖然領著錄尚書事,掌管朝中諸多事務,對於官吏選拔任用本有干涉之權,但此刻,對於劉善瞬間拔擢一個邋遢的騙子擔任欽天監正、太醫令這樣的要職,竟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見諸葛瞻態度恭順,劉善暗道:這二楞子還算知情識趣。

  不然,孤為君主,行事說話還受你的干涉,定將你丫炒了猶魚。

  當然,這等心裡話,劉善自不會有絲毫表露。

  重新凝望鄭隱,沉聲道:「卿既已是孤的太醫令,有些事,孤便不對你隱瞞。」

  說著,劉善俯身,對鄭隱低語道:「孤懷疑,孤的皇后被人種了蠱毒。」

  「什麼?」

  話剛說完,鄭隱已驚呼出聲,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劉善。

  母儀天下的皇后地位何其尊崇,竟會被人下蠱,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而下蠱之人,又該是何等身份?

  瞬那間,鄭隱想起前朝漢武帝時的巫蠱之禍,頓時便覺脊背發涼,暗道自己莫非捲入了宮廷之爭。

  若真是捲入宮廷之爭,一個行差踏錯,自己這樣一個人人喊打的道士,到時豈不是會被絞得連渣都不剩?

  劉善看到鄭隱原本異彩連連的臉上瞬間滿布陰雲,約略猜到了個大概,笑著道:「放心,鄭卿只管行你份內之事便可,若是有其他牽扯,孤保你平安無事。」

  鄭隱沒想到自己只是臉色一變,劉善便已洞若觀火,連忙道:「臣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樣的話,劉善這段時間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也不在意。

  看著遠處幾個小娃買了許多零嘴,在鄭隱那算命攤子東張西望,連忙揮揮手,將他們招呼到近前。

  四五個娃這才看到酒食鋪子裡的鄭隱和劉善,一路蹦跳著奔了進來。

  等幾個娃子坐好,

  劉善粗粗點了下人頭,目光最終放在其中一個七八歲的胖墩男娃身上,奇道:「鄭卿,孤記得,你應該有四個外甥,這怎地又多出了張嘴哩?」

  鄭隱聞言,微微搖頭,苦笑道:「不敢欺瞞陛下,這娃是我師父的侄孫,名喚葛洪。葛家遭逢大難,這娃無家可歸,師祖便讓我收了這娃為徒,也好還了我與師父的一場師徒緣法。」

  聽完鄭隱的話,劉善雙眉一挑,手指那小胖墩,不可置信地道:「他叫葛洪?!」

  鄭隱不知道劉善聽了葛洪的名字為何如此震驚,忙道:「正是葛洪。」

  說著,轉頭拍了拍葛洪胖乎乎的腦門,輕聲道:「徒兒,快來見過陛下。」

  葛洪年紀小小,屢經離亂,雖然長得胖乎乎傻兮兮,但性子卻比同齡人要沉穩乖巧。

  聽到師父鄭隱的話,連忙起身離開食案,恭敬退後幾步,然後雙手抱著拳,對劉善躬身叩首道:「小民葛洪,拜見吾皇陛下。」

  「葛玄!葛洪!」

  劉善定定看著眼前這小胖墩兒,再聯繫他的叔祖葛玄,頓時心潮澎湃。

  如果鄭隱這名字只是讓他約略感覺有些熟悉,那葛玄與葛洪,便是如雷貫耳了。

  在後世道教中,葛玄被尊奉為仙翁,與張道陵、許遜、薩守堅共為道門四大天師,也被認為是靈寶派祖師。

  曾採藥海山,在閤皂山修道建庵,築壇立爐,修煉九轉金丹,編撰《靈寶經誥》,精研上清、靈寶等道家真經,並囑弟子世世籙傳。

  而葛洪,自號抱朴子,乃是晉朝著名醫藥學家,世稱小仙翁,受封為關內侯。

  後隱居羅浮山煉丹,著有丹書《抱朴子·內篇》,具體地描寫了煉製金銀丹藥等多方面有關化學的知識。

  例如「丹砂燒之成水銀,積變又還成丹砂」,即指加熱紅色硫化汞(丹砂),分解出汞,而汞加硫黃又能生成黑色硫化汞,再變為紅色硫化汞。

  又如「以曾青塗鐵,鐵赤色如銅」,就描述了鐵置換出銅的反應。

  除了在修道煉丹方面有很深的造詣,葛洪也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醫生,是預防醫學的推廣者,著有《肘後方》,最早記載了如天花、恙蟲病症侯及診治方式。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葛玄是三國時期的高道,而葛洪更是晉朝乃至整個華夏歷史上有名的道學家、化學家、醫學家。

  劉善沒想到,如葛洪這樣的歷史名人,自己穿越這一遭竟也能遇到。

  更沒想到,如此流芳百世的人物,此際不過是個憨憨傻傻的小胖墩兒。

  念及此,劉善壓抑住心頭的激動,對葛洪道:「平身吧,且上前來,讓孤瞧瞧。」

  葛洪慢慢從地上爬起,聞言怯生生地看了眼一邊的鄭隱。

  鄭隱對他報之以暖暖一笑,然後微微點頭。

  葛洪得到鄭隱示意,自不敢怠慢,屁顛屁顛跑到劉善跟前。

  劉善越看這小胖墩兒越覺得可愛,忍不住伸手,使勁搓了搓他小腦袋,又狠狠捏了捏肉嘟嘟的臉蛋兒。

  葛洪再是乖魈,這時被劉善這般肆意揉搓,也有些不高興了。

  臉上氣鼓鼓的,翹著嘴也不說話。

  劉善見此,呵呵一笑,然後收回手,對鄭隱道:「鄭卿收了個徒兒哩,可得好好培養喲。」

  鄭隱只當劉善是客套之言,連忙恭敬答喏。

  他哪裡知道,自己無奈之下收的這個徒兒,才是他能在劉善的大漢史冊中,占據重要一頁的關鍵。

  一場政教之間的交易,在這幾個孩童到來後,便算正式答成。

  劉善就在這簡陋的酒食鋪子裡,用幾十碗還算濃稠的麵湯,宴請了鄭隱師徒,以及隨行的諸葛瞻等人。

  然後,劉善給鄭隱支了幾十個五銖,讓他帶著五個小娃子,買了幾件新衣裳,又在大澡堂洗了個熱水澡,好好梳洗一番後,帶著一眾人,終於返回了皇宮。

  此刻,距離皇后染病,已足足過去了二十個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