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善見自己一番說辭終於讓鄭隱折服,臉上無驚無喜。
緩緩起身,踏前幾步,來到鄭隱跟前,將他一點點扶起,溫和道:「卿為道者,孤便敕封你為火龍真人,兼欽天監正,統管蜀地各方道人,掌管蜀地星象諸事。進出皇宮,所行無阻,更不必執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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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大宗師》曰:「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
這真人稱號,在道門之中,乃是專稱存養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仙人。
如鄭隱這樣尚屬半罐水的道士,再修道幾十上百年,能不能被尊稱為真人也未可知。
但俗語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無論參道修儒還是念佛,終歸都是在君主統治下進行,必須服從國君的意旨。
劉善現在以皇帝身份,敕封三十出頭、學藝欠精的鄭隱為真人,統領蜀地道士,即便道門中人有微辭,但也難以違抗皇帝旨意。
而欽天監,乃是掌觀一國天象、推算節氣、制定曆法的官署。
欽天監正,相當於後世的國家天文台台長。
由於曆法關係農時,加上古人相信天象改變和人事變更直接對應,欽天監正在朝中的地位,那也是相當重要。
鄭隱的養氣功夫即便再好,此際得到劉善這莫大榮寵,頓時激動的麵皮顫抖,口不能言。
劉善看著鄭隱如此,面上泛起和煦笑容,溫聲道:「孤記得你在漢中曾言,你好像通點醫理,給人治個頭疼腦熱啥的,還是可以?」
鄭隱好容易才將心中的激動情緒壓抑住,聞言連忙點頭道:「臣不敢欺瞞陛下,臣跟隨師父葛玄,的確學了些粗淺的醫理。」
劉善見他自承其事,心中燃起希望,又道:「那你,可曾聽聞蠱毒一說?」
「蠱毒?」
鄭隱聽到蠱毒二字,表情與諸葛瞻並無二致。
劉善見他表情,心中的希望又熄滅大半,只重重點頭。
鄭隱面泛疑慮,緩緩道:「巫蠱之禍,在武帝時波及甚廣,危害也甚大。有此先例,後世便很少有人沾惹,也鮮有人提及。難道——」
說到這裡,鄭隱臉上疑竇更甚,望向劉善。
劉善不接鄭隱的話頭,轉而問道:「你若遇著了蠱毒,可有破解之法?」
鄭隱知道劉善不想說蠱毒到底出現在了哪裡,也不敢追問,唯有老實巴交地搖搖頭,為難道:「臣雖然粗通醫理,但畢竟學藝不精,只在典籍中看到過蠱毒之說,無從接觸,自無法破解。」
聽到鄭隱坦誠直言,劉善一時有些失望,緩了緩,又沉吟道:「這麼說,若有人中了蠱毒,除了施毒之人,當無人可解了?」
鄭隱見劉善面上滿是失望,暗道其中必有因由。
現在既已向劉善俯首稱臣,自然明白時刻該盡臣子本分。
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其實,蠱毒雖凶,除了種蠱者,倒也不是無人能解。」
劉善沒想到鄭隱又有此語,聞言眼睛一亮,連忙問道:「何人能解?」
鄭隱微微沉默了下,然後抬頭道:「若是我師父的兩位好友,神醫華佗或者張機兩位老前輩,但有一人在,定能輕易化解蠱毒。可惜,這兩位醫家耆宿,早已離世多年。」
劉善聞言,差點暈倒當場。
你丫說了半天,竟是廢話啊。
「張機?」
正要開口小小呵斥鄭隱兩句,劉善突然反應過來,那張機,不就是醫聖張仲景的名字嗎?
古人都喜歡以字相稱,而仲景正是醫聖的字號。
明白張機便是張仲景,一道靈光瞬間划過劉善的腦海。
略一思慮,劉善又問鄭隱道:「這兩位前輩離世不假,但若他們親手著作的醫學典籍被你得到,不知你能否學得其六成本事?」
「什麼?他們還有著作留存?」
聽到劉善所言,鄭隱都有些驚到了,趕緊追問道:「陛下所言,是真的?」
劉善見鄭隱這激動表情,便知道張仲景和華佗的著作到底有多麼珍貴了。
點了點頭,也如實回道:「不錯,當日你師祖左慈送孤那兩大背簍瓜果菜蔬,正是裝著張機的《傷害雜病論》等著述,除此外,還有太什麼丹經……」
「太清丹經!」
劉善話未說完,鄭隱已激動地補充道。
劉善繼續道:「還有什麼黃什么九什麼神丹經?」
鄭隱更加激動地補充道:「黃帝九鼎神丹經!」
劉善:「五什麼什麼——」
鄭隱:「五嶽真形圖!」
……
一時間,劉善每念出一個半通不通的竹簡名,鄭隱便像一個參加搶答賽的選手,立馬脫口而出,神情之激動,簡直無法言語。
直到劉善將靈寶經誥、三皇文、金液丹經等名字全部背完,鄭隱已激動得拍手頓足,哪有半點修道人的靜氣。
劉善看著鄭隱已激動得像個得了棒棒糖的三歲孩童,不由抿嘴微笑。
喃喃道:「還有一卷,名謂青什麼經,字跡有些模糊,也未暑名,孤看不太懂,到時一併給你吧。」
「青什麼經?!」
鄭隱聞言,先是摸了摸腦門,為終於有一道搶答題難住他而納悶。
但下一瞬,他的雙目中陡地放出精光,緊張道:「陛下,難道是神醫華佗的青囊經?」
劉善見鄭隱這般激動,連忙凝眉回憶那典籍篇首的三個隸書小字。
好半晌,才微微點頭,連聲道:「對對對,應該便是青囊經了。」
鄭隱得到肯定答覆,已高興得昏了頭,對劉善連忙拱手作揖,千恩萬謝。
劉善靜靜等他的情緒漸漸平復後,才又道:「這些典籍,都是你師尊送給孤的,若孤猜得沒錯,估計你師尊應該是讓孤給你免費當快遞員吧?」
說實在話,劉善也根本沒想到,那方士左慈到底哪裡來的本事,竟四處搜羅了這麼多傳世典籍。
據劉善所知,他剛剛所念的許多典籍篇目,在後世都已失傳。
特別是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與華佗的《青囊經》,這兩部足可以影響後世千年的醫學巨著,更是只在青史之中留下了隻言片語。
「快遞員?」
鄭隱又聽到劉善冒出了個新名詞,不由喃喃重複。
劉善呵呵一笑,不答反問道:「有這些典籍留存,你現在對破解那蠱毒,可有些把握?」
鄭隱興奮莫名,使勁拍了拍胸脯,朗聲答道:「若這些典籍真的保存完好,臣可拍胸脯保證,世上任何蠱毒,也休想難得到我!」
劉善見鄭隱說得如此信誓旦旦,心口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捋著短須,望著鄭隱,喃喃點頭道:「看來,孤不僅當敕封你為火龍真人、欽天監正,甚至這太醫令,也一併給了你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