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曹真之死
重賞之下,魏軍紅了眼!
後陣兩萬餘玄甲如困獸般反撲,朝著谷口瘋狂衝去!
箭雨、滾木、礌石,擋不住求生的欲望!
屍體堆積如山,血浸透了谷口的黃土,但魏軍依舊前仆後繼!
張飛立在陣前,丈八蛇矛舞成黑龍。
每一矛刺出,必帶走數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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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杆上沾滿了血和碎肉,滑得握不住,他就撕下衣襟纏緊。
一個魏軍都尉揮刀砍向他面門,他不躲不避,反手一矛捅穿對方咽喉!
兩人同時濺血,他卻哈哈大笑:「來啊!再來——!!」
五千益州兵,硬生生頂住了兩萬餘魏軍的瘋狂衝擊。
但壓力,越來越大。
每倒下一個益州兵,防線就薄一分。
每過一刻,谷口的屍體就高一尺。
張飛身上已添了七八道傷口,最重的一刀從左肩劈到右腹,皮肉外翻,能看見肋骨。
可他依舊站著,依舊嘶吼,依舊——寸步不退。
因為不能退。
退了,曹真就活了。
退了,這場謀劃了半個月的死局——就破了。
「將軍!!」有校尉嘶聲大喊,「頂不住了!讓馬將軍那邊——」
「閉嘴!」張飛暴喝,「馬孟起自有他的活兒!咱們的活兒就是堵死這兒!」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望向峽谷深處。
那裡,曹真的金甲在亂軍中格外醒目。
像最後的獵物。
曹真渾身浴血,金甲破碎,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淚汩往外涌血。
他身下的戰馬已經瘤了,每踏一步都搖搖欲墜,卻依舊朝著谷口的方向,瘋狂衝撞。
身邊親兵越來越少。
從最初的五百,到三百,到一百,到現在——只剩不到三十人。
但他們離谷口,只剩最後五十步。
張飛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
是用上千條魏軍的命,硬生生堆出來的口子。
益州兵死傷慘重,防線搖搖欲墜,雖然還在咬牙死守,但明顯——撐不了多久了。
「衝出去——」
曹真眼中燃起最後一點希望。
「只要衝出去,就能回長安!就能重整旗鼓!就能...」
這般思量還沒想完..
「曹真!!!」
一聲嘶啞的暴喝,炸響在谷口前方!
不是張飛。
是個——青袍文官。
糜芳。
他立在谷口外三十步處的一片緩坡上,身後是——蜀漢這次在西涼剩下的所有軍馬。
如今這部軍馬,成了死神,出現在了曹真突圍的——必經之路上。
曹真瞳孔驟縮!
心道大壞!
糜芳則是前走了幾步。
晨光給他蒼白的臉鍍了層金邊,也照出他眼中那股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曹子丹。」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廝殺聲,鑽進曹真耳朵里:「街亭這墳墓...」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喜歡嗎?」
曹真渾身一顫。
他想嘶吼,想怒罵,想揮劍衝上去,把這個該死的文官剁成肉泥。
可他動不了。
因為身後,峽谷內的廝殺聲——漸漸停了。
馬超的羌騎,張飛的益州兵,正在從兩側合圍。
而前方,糜芳的三千輕騎,已列陣完畢。
弓弩上弦,長矛如林。
像一張最後的大網,緩緩收緊。
曹真環顧四周。
身邊,只剩百來號親兵,個個帶傷,眼神絕望。
遠處,夏侯,此刻正帶著幾百殘兵,朝著東面瘋狂逃竄。
他看見了曹真,卻連頭都沒回,只顧逃命。
「夏侯楙——」
曹真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也好。」
「總得有人——回去報信。」
他緩緩調轉馬頭,面向糜芳。
金甲破碎,鬚髮染血,臉上那道渭水之戰留下的舊疤,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但他挺直了脊背。
像一桿——即將折斷的旗。
「糜子方,」曹真開口,聲音嘶啞,「這一局——你贏了。」
糜芳沒說話。
只是緩緩舉起手中那柄卷刃的刀。
刀鋒,指向曹真。
曹真笑了。
笑得釋然,也笑得——悲涼。
他最後看了一眼西方!
那裡,是天水的方向,是五丈原的方向,是他本該鎮守、卻最終丟失的——西涼。
然後,他猛夾馬腹,揮劍前指:「大魏將士——!!」
「隨我!!」
最後兩個字,他沒吼完。
因為三千支箭矢,已如暴雨般潑來。
「嗖嗖嗖!!」
箭矢貫甲,戰馬嘶鳴,親兵慘叫倒地。
曹真身中七箭,卻依舊策馬前沖!劍鋒劃破空氣,直刺糜芳面門!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糜芳沒躲。
他只是靜靜看著那個金甲浴血、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身影,眼中無悲無喜。
然後,在曹真沖至五步時...
他身側,兩騎並出。
馬超,張飛。
一左一右。
湛金槍如毒龍出洞,丈八蛇矛如黑龍翻卷。
同時刺出。
「噗嗤!!」
「噗嗤!!」
兩桿兵器,一前一後,貫穿曹真胸膛。
槍尖從後背透出,矛尖從前心穿出。
曹真身體僵住。
劍,停在糜芳咽喉前三寸。
再也,刺不下去了。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兩截染血的兵刃,又抬頭,看向糜芳。
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卻只湧出一口血沫。
糜芳走上去,看著死的不能再死的曹真,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走好。」
聲音很輕。
像送別。
曹真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身體緩緩栽落馬下。
金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像某個時代————最後的絕響。
遠處,夏侯的殘兵已逃出視線。
而峽谷內,魏軍的抵抗,徹底崩潰。
張飛拔出蛇矛,看著曹真的屍體,良久,啐了一口:「便宜他了。」
馬超收槍,朔風捲動他染血的征袍。
他望向東方,目光似要刺破隴山沉鬱的巒影。
長安,那座父親與兄弟殞命的城池,此刻應已聞得街亭烽火。
他腕骨節節作響,槍尖猶自嗡鳴:「接下來,該長安了。」
另一邊,糜芳拄著卷刃的環首刀,曹真逐漸冰冷的屍身橫在焦土之上。
他佝僂的背影在殘陽里頓了頓,忽而轉向西北蹣跚而行「你去哪?」張飛抹了把頜下血沫。
「回去。」糜芳嘶啞的聲音散在風裡,「給劉封——張胥——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