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的臉色不斷地變化,最終變作了煞白。只是這一會的功夫,他已經想明白了孫銳所說。確實,如果他們不主動出擊,只需在八陣圖準備好天羅地網,等著孫銳即可。可他們出手了,卻正好給孫銳送來了消息,給了他破綻。
這樣的破綻,無疑是致命的。孫銳是個聰明人,自會從這些被人會忽略的紕漏中抽絲剝繭,揭開所有的真相,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很久之後,中年男子長長嘆了口氣,低聲道:「孫大人想問什麼儘管問吧,只求問完之後給我一個痛快,也好讓我了了對陸殿主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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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銳挑眉,他竟沒瞧出這人對陸清吟是忠心。可惜,這份忠心在背叛過之後,便也變得十分廉價,毫無信譽可言。就算這話陸清吟聽到了,也只會一笑置之。
這人倒是吐露了一些消息,與他們從宋華口中問到的相同。八陣圖的入口雖然就在當年的那縣城的舊址之中,但入口頗為神秘,尋常人根本就找不到,且周圍有奇門八卦陣。
他們這次也正是奉了陰冥宮少主的命令,來刺殺孫銳。至於那少主的樣貌,他與宋華一般無二,都沒有見過此人的真面目,只是聽聲音,應該在二十來歲左右,功夫應該不錯。
孫銳琢磨了下,問道:「那你們與他是如何聯繫的?還有,那陰冥宮現任的宮主又是何人?」
中年男子吞了口唾沫,神情變得有幾分緊張,聲音也在發顫,「我們……我們平時聯繫,都是他差人將命令傳達給我們,至於現任的宮主,似乎……」
說到這裡,中年男子臉上顯出一絲迷茫之色。他們幾個人是幾年前成了陰冥宮的人,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陰冥宮的宮主,宮中的事務都是由少宮主打理。
陰冥宮中有規定,不允許宮中的人私下議論宮中之事,更不允許他們私自聯絡。他們幾個人也是近日收到消息之後,從各處匯集到了一起,追著孫銳到了此處。
孫銳聽完他的話,慢悠悠的摩挲著下巴。陰冥宮中所有事務由少宮主打理,那是不是可以說,那位宮主根本就不存在呢?如果是這樣,那他之前的猜測也就是通的。
這次的事情將十多年前的事情牽扯了進來,幕後的人目的可想而知。至於沉淵樓和清吟殿以及柳雲樓卷了進來,恐怕也是有些人順勢想剷除江湖勢力。
這個人絕不會是張進,畢竟張進這個人孫銳還是了解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但他同樣也嚮往江湖。於帝王而言,江湖勢力漸盛,確實不是什麼好事。可是,有些事情張進不能做,官府不能為,而江湖人卻可以放開手腳去做,這也是作為帝王的謀算。
孫銳深知張進的打算,說起來這江湖組織里也不乏他的眼線。這件事情,在整個東嶽也只有自己和裴冀知道。其實張進如此做也無可厚非,畢竟這些江湖勢力的動向若不能掌握在手中,誰知哪天會成為反叛他統治的存在,當年的棣棠之亂便是前車之鑑。
白庭咬了一口桂花糕,將腳搭在了桌上,漫聲道:「你也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誰,眼下你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帶我們去八陣圖;二,把你交給陸清吟。」
中年男子怔住了。他原本以為孫銳會直接殺了他,這樣他也可以解脫。可若是將他交給了陸清吟,那可就沒這麼簡單了。但,同時他又有些疑惑,這白庭到底是什麼身份,竟可以替孫銳做主。
誰都知道陸清吟這人大度,但大度卻也只是對心悅之人,無論是朋友還是普通百姓,她都可以不予理會這些事。但若是自己的屬下,或者背棄自己的人,她向來不會手軟。
清吟殿與沉淵樓有無數懲罰叛徒的手段,此人若是交到了陸清吟手中,必然會比死還難受。可要讓他帶著孫銳等人去八陣圖,那陰冥宮少主又豈會放過他?
中年男子方才還想著一死了之,可白庭給出的這兩個條件,無論選擇哪一個,都對他不利。他的身子輕微的顫抖著,額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連唇色都慘白了幾分。
孫銳沒有出聲,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著,一下一下的撞擊聲落在心頭,似是有重物捶打著他的心,讓他越發的緊張,甚至有些絕望。
「想好選哪個了嗎?」許久,孫銳出聲,看向了那中年男子,「你若不選,那我替你選。」他微微頓了下,言道:「你只要畫出八陣圖的大致位置,我便可以放你一馬,至於以後你能不能或者,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中年男子心頭一顫,猛地抬頭,「我說,我告訴你們八陣圖在哪。」言罷,他沉沉吸了一口氣,「我若是說了,孫大人能不能將我送往京都,大理寺的監牢總比這江湖上安全。」
孫銳沒由來的笑了起來。這人倒是聰明,他今日若是說了,從這酒肆踏出去肯定性命不保。可若是在那大理寺的監牢之中,最起碼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孫銳點了點頭,「好,這件事我應下了。」
那人喘了一口粗氣,思索良久,從白庭手中接過紙筆,將那小縣城的地形圖畫了出來,並在上頭標記了一處位置,「陰冥宮的入口……便在此處。」
孫銳將那地形圖接了過去,仔細端詳了一番。他所標記的位置,在黃泉河的一處渡口旁邊。這黃泉河橫穿那小縣城,是因河水常年呈土黃色,而岸邊又種有紅色的花而得名。
孫銳收起地形圖,朝柳軒和柳欖擺了擺手。兩人會意,將那人拖出了屋子。登時,屋內又再次安靜了下來,只聽得白庭吃糕點的聲音。
良久,孫銳起身,忽而向白庭問道:「南琛他們在哪?」
白庭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我怎麼知道我師父在哪啊。他不是才在荊州把宋華給捉住,這時候應該還在查奸細吧。畢竟呢,這和宋城聯絡的人還沒有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