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的江湖人，沒有一個人敢動。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孫銳他們幾人入了屋中，關上了房門。那女子的長鞭無力地落在了地上，看著腳下已經沒了氣息的同伴，神情有些萎靡。
良久之後，那邊一直坐著沒有出聲的中年男子放下了酒盞，聲音幽幽，「看來，少主還是低估了孫銳的實力。咱們這趟可是栽大發了。」說完這話，他轉身出了酒肆。
隨著他離開，酒肆中的那些江湖人紛紛在桌上放下了酒菜錢。眨眼的功夫，堂中已空無一人。掌柜回過頭來的時候，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夥計做事利落，領著幾人進了屋中之後，很快送來了洗漱的熱水。張紘賴在孫銳屋中不願意走，被陸昊給推了出去，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張紘站在門口嘴角抽搐著，嘟囔了一聲，轉身又進了張涯的屋中，可推開門卻發現張涯不在，那邊臨街的窗戶半開著，床沿上有半個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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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紘皺眉，不假思索地提劍從窗戶翻了出去，落在了那邊的屋頂上。他向四周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子，朝著東北方向追了過去。
陸昊洗乾淨了臉自己爬到了榻上，扯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孫銳，「師父，你真的打算放過那幾個人嗎？他們可是來殺你的。」
孫銳拿著干帕子走了過去，一邊給他擦拭頭髮一邊說道：「江湖敗類，人人得而誅之。他們是清吟殿的人，可也不是，這種人背叛主子，自有人收拾他們。」
陸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扯著被子往孫銳身上裹了下，笑眯眯說道：「嗯，師父說的是。他們那些人雖然有罪，可是得讓官府懲治，是這樣嗎？」
陸昊的話說對也對，說不對也不對。江湖上的人行事向來灑脫，敢作敢為。要是張進在這裡，江湖人向來都是隨意而為，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哪會去想什麼律法。
可是，陸昊有句話說的很對。在其位謀其政，自己身為官府中人，自是不能隨意殺人。可那幾個人卻是該死之人。這些年，死在他們手下的人何止幾人？再者，他最瞧不起的就是朝三暮四的叛徒。
清吟殿中殺手不少，陸清吟也從不會有一些下流手段去控制他們，因而清吟殿的殺手大多都是十分忠心的。可是這樣也很容易讓手下的叛變，這幾個人……如果白庭說的是真的，那他們應該是在陸清吟遣散清吟殿眾人之前就已經叛變了。
長街上，柳軒和柳欖站在巷口，兩人手中握著長劍，眉目清冷，看著朝這邊走過來的眾人，低低笑了一聲。風雪落下，眼前一片茫茫之色。
幾個人到了這邊巷子，瞧見站在那裡的柳軒和柳欖，頓時愣住了。他們二人周身散發著一股無形的殺氣，可看他們的眼眸，猶如燦星，清亮無比。
那中年男子眉頭一沉，手往腰間一探取出了一把弓弩，並且很快地搭上了弩箭，對準柳軒就射了過來。柳軒唇角一翹，長劍一甩之下，人已射出。
只聽得「叮噹」之聲不絕於耳，他射出的弩箭盡數被打落在地，等他回過神來時，柳軒手中的長劍已至他身前。寒光刺目，映著柳軒的眼眸，讓人心中生寒。
剩下那四人見這情形，握著兵刃也沖了過來，將二人圍在了中間。柳欖身形向後急退，長劍挽著劍花向周圍掃出。劍氣所過之處，那幾人紛紛後退，卻又不甘心地再次涌了過來。
街上再次落入了寂靜之中，雪仍舊撲簌簌地落著。孫銳站在窗口，望著外面被白雪覆蓋的長街，唇角彎了起來。這樣的夜，最適合殺人了。
滿天飛雪之下，會將所有的痕跡和血腥掩埋。等到天亮，沒有人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也絕不會有人知曉他們去了何處，屍骨又在哪裡。
這江湖，終究是勝者為王。而人，不能太過自大。他們來殺孫銳，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個結果。而最應該做的，是弄清楚對方的實力。
想到這兒，孫銳心中無端覺得有些淒涼，暗暗嘆了口氣。這人的性命，在許多時候，或者說在強者面前便如螻蟻。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強者，很多時候會顧及律法變得猶豫，手中的兵刃無法落下。但，以往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皆是該死之人。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柳軒和柳欖便帶著那中年男子回來了。陸昊已經睡著了，孫銳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帶著眾人進了張涯的屋子。
屋中燃著炭盆，眾人身上的落雪頓時化作了水珠，那中年男子身下的地面上，雪水與血色混在了一起。他面色慘白，一臉怒意看著孫銳，卻又很快垂頭。
孫銳幽幽地喝了一口茶，聲音輕了許多，「陰冥宮給了你們這些人什麼好處，竟讓你們背叛了陸清吟，還來追殺當朝命官？」
中年男子有些詫異，抬眉看了一眼孫銳，聲音極細，「你……你是怎麼知道我們是陰冥宮的人？」
孫銳無奈嘆氣。方才他們入酒肆之後，起先他也並沒有發現這個問題。後來，他們幾人不經意間的動作，露出了手臂上的紋身，那是曼珠沙華。再者，現在能追殺自己的，除了曹軍的人，恐怕也只有陰冥宮，畢竟他們背後所圖，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白庭道出了幾人的身份，便更加堅定了孫銳的猜測。江湖組織很少會去接納其他組織的殺手，沉淵樓挑選人更是嚴苛，能將這些人籠絡在麾下的，眼下看來只有陰冥宮，或者說曹軍。
孫銳微微眯眼，搖頭道：「你們也不必這麼著急著想要我的命。等我去了八陣圖，身在你們的地盤，還不是任你們宰割？」他笑了，「可惜啊，你們那位少主的主動出擊，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