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清吟殿的人

  他現在很確定,方才進酒肆的時候,看到的那幾個人,應該就是一直跟著他們的。只是這幾個人身份不明,不知功夫到底如何。

  白庭揉了揉眉心,思索了半晌,忽然瞪大了眼睛,「我想起來了。」他低低喚了一聲,沾著酒水在桌上寫了三個字。——清吟殿。

  幾人看到這三個人頓時愣住了,陸清吟早已散了清吟殿,想來她應該一直在暗中保護張涯才是。如果這幾人是清吟殿的殺手,沒道理陸清吟沒有半點消息。

  可是,白庭很確定,這幾個人都是清吟殿天字號的殺手。沉淵樓和清吟殿說起來有利益牽扯,但其實陸清吟和柳塵相識,二人也多次合作過。

  白庭是林南琛的徒弟,他年紀又小,時常做乞丐裝扮,因此一直不怎麼起眼。沉淵樓中的人知曉林南琛有個徒弟,但也只有幾位樓主和舒應樓的人見過他,因而他常出入百草谷,被人也從沒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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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個人白庭確實見過,但那時候他不過七八歲,跟在林南琛身後,只顧著玩耍。方才進來時他只覺幾人眼熟,這多看了會終於想起來了。

  那年沉淵樓幾位樓主齊聚百草谷,柳塵和秦瑜也出席在列。本來這是沉淵樓內部的事,但清吟殿遇到了一些麻煩,陸清吟親自前往百草谷請沉淵樓相助。

  清吟殿的殺手分為三級,天地人三部。陸清吟於柳塵達成同盟之後回欒鳳山,來迎接她的正是天字號的殺手,其中就有這幾個人。至於那中年男子和那邊的兩位女子,白庭卻不認識。

  孫銳聽白庭說完這些,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那中年男子握著酒盞,虎口處有老繭,他的背上鼓鼓囊囊,腰間有一個袋子,應該是用弓的高手。那兩個女子的兵刃是軟鞭,別在腰間。

  他略作思索,在桌上寫了幾個字。這一男二女,應該都是江湖高手榜上擠進前一百的。那兩女子細看之下,尚能發覺她們眼角的細紋,顯然年齡可不止十六七歲。

  正思忖間,就聽一聲凌厲的破空之聲,一根紅色的軟鞭自他們左側疾射而來。「砰」的一聲,孫銳幾人面前的桌子應聲而碎,被劈成了兩半。

  出手的人,正是那兩名女子。二人臉上笑語嫣然,甩動著軟鞭,其中一人挑眉道:「孫大人,聽聞你知曉了八陣圖的入口,不知可否告知我等?」

  孫銳一手抱著陸昊,一手端著酒盞,淺淺啜了一口,慢條斯理說道:「諸位即知我是孫銳,又想從我口中問出線索,可你們這方式未免太粗魯了些。」

  酒肆的門不知被誰給關上了,屋內的燈火在眨眼的瞬間便滅了。眾人只聽得女子的嬌笑聲,長鞭抖動落在桌椅板凳上的聲音,衣衫帶起風的聲響交雜在了一起。

  堂中的江湖人紛紛退避三舍,又或看熱鬧,又或等著漁翁得利。屋內黑漆漆一片,孫銳小口小口地喝著酒,陸昊有些緊張地趴在他懷裡,雙手攬著他的脖子,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四處,豎著耳朵聽著動靜。

  孫銳將酒盞放在了一遍,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眼中滿是笑意。這堂中他人瞧不見,可他卻看得清楚。那兩個女子的功夫著實不錯,可惜他們遇到的是張紘。

  柳軒已經落在了旁邊的桌上,不知從哪兒翻出筆墨紙硯來,闔著眸子聽著打鬥聲,提筆在紙上迅速地畫著。柳欖坐在他身邊,手撐著下頜,看著那邊一身紅衣的張紘上躥下跳。

  很快,堂中的燈亮了。掌柜和夥計戰戰兢兢地躲在櫃檯那兒,面色慘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柳軒仍舊坐在桌前,手中的筆鋒已收。一滴鮮血飛落在了紙上渲染開來,竟讓那幅畫活了似的。

  孫銳在笑,可站在那邊的另一個女子卻笑不出來。她的同伴倒在地上,雙木凸出,喉嚨里發出咯咯咯的聲音,頸間血痕頗深,而她的身上也多有刀傷,正往外冒著血。

  柳軒將紙上的墨吹乾,隨手將畫一卷揚了出去。「這畫是賠你的損失。」說話間,畫已落在了掌柜眼前的櫃檯上,嚇得掌柜和夥計又是一愣。

  孫銳見掌柜嚇成這般模樣,笑眯眯道:「還不好好收著,這畫可值萬金,旁人想求都求不到。」說完這話,又伸手拍了拍陸昊的腦袋,示意他沒事了。

  掌柜愣愣地站直了身子,朝那已經鋪開的畫卷上瞧了一眼,就見畫中人栩栩如生,連那髮絲都瞧得一清二楚。再看落款,竟寫的是四聖谷方懷。

  掌柜雖只是個普通百姓,可這東嶽誰不知道四聖谷,更沒有人不知道畫聖余添星有個徒弟,名喚方懷。他盯著那畫看了半晌,目光落在了柳軒身上。半晌,連忙道謝,卻又有些欲哭無淚。

  孫銳失笑。這也不怪掌柜,畢竟柳軒的畫世人難求,他這手中多了這麼一幅至寶,必然會有人覬覦,只會給他惹麻煩。思索至此,他朝張紘看了一眼。

  張紘抬腳往櫃檯旁走了去,誰知那女子忽然又出了手。手中長鞭一甩,擋住了他的去路。張紘凝眉,「你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放你一條生路,你偏要尋死!我對你沒意思,畢竟我才二十來歲,你都是六十多歲的大媽了。」

  「噗哧!」

  他這話音落下,堂中頓時一片嘲笑聲。那女子面紅耳赤,雙目怒視著張紘,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骨,可張紘連他理都不理,徑直走到了櫃檯,將一錠金子放在了櫃檯上,把畫收走了。

  孫銳緩緩起身,朝其餘人掃了一眼。挑眉道:「諸位是來殺我的?那可真是要讓你們失望了。我孫銳不喜歡出手,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們不值得我出手。」

  說完這話,他朝那邊的夥計招了招手,「我們的客房可準備好了?」

  夥計慌忙點頭,走在了前頭,領著孫銳等人往樓上走去。街上寂靜,飄落的雪花被風吹著,由屋頂落下,撲簌簌的。寒風吹著雪花,從酒肆敞開的門口卷了進來,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