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瘋子頭暈眼花的抬頭看著屋頂上的二人，心中直慶幸孫銳和張紘沒有對他們出手。可是……同伴還在張紘手中。
孫銳摩挲著下巴，在思索戚家莊的戚如意為何要請走於文龍，還是在這個時候。腳下的屋中，夏桑的屍體還在那裡。這事情總也一樁接一樁，讓人摸不著頭腦。
張紘眉頭微動，將手中拎著的人扔了出去，拍了拍手，慢悠悠說道：「想了那麼多做什麼，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說罷，身形向戚家莊的方向滑了出去。
孫銳點了點頭，笑眯眯地朝街上的程瘋子二人揮了揮手，也跟了上去。
程瘋子捂著被撞痛的額頭，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那人三兩步蹦到他面前，拽著他的衣袖，冷哼哼道：「你怎麼回事？膽子小也就算了，竟然還怕兩個年輕人……」
「住嘴！你可知……他們是誰？」程瘋子忽然出聲呵斥道，望著朝天際掠去的孫銳和張紘，長長吸了一口氣，搖頭道：「你我久居翻雲海，可你也該聽說過蜀國的臨淵山莊。他們兩人……便是秦直和顧焱的愛徒，鼎鼎有名的蜀國太守府掌首孫銳和張紘。」
「什麼！你說……你說他們是……那兩個老怪物的徒弟？！」那人瞪大了眼睛，忘記了呼吸。
雖說，蜀國江湖以定西城和江山派為尊，可在江湖人心中，真正讓他們仰望的，便是臨淵山莊。臨淵山莊，那是多少人心目中一生也無法抵達的地方。
無論是蜀國也罷，還是西嶽，所有江湖人的夢想，便是能一入臨淵山莊。可惜，他們沒有那個資格。
海南劍派世居翻雲海，門中弟子皆是附近島嶼上的百姓，其中不乏資質奇佳的人。可是，他們眼中的奇才，秦直和顧焱卻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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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顧焱的話說，那就是一群俗人，毫無資質。秦直更是狠，一招便廢了海南劍派上任掌門的一身武功。因而，海南劍派有訓，入蜀國，不可惹臨淵山莊的人。
程瘋子和那瘦小的人紛紛抬頭望著天際，孫銳和張紘的身影早已不見蹤跡。可，兩人就這般痴痴的望著，眼中沒有半分的仇恨，有的只是羨慕和敬仰。
幽秘寧靜的山谷，有飛鳥驚起，山林中的霧漸漸散去，露出金色的琉璃瓦屋頂，在朝霞中閃著耀眼的光芒。
於文龍在馬車上，他在閉目養神，唇角還浮著笑意。戴斗笠的男子在駕車，車子走的很穩，這一路走來連微微的顛簸都沒有。
孫銳和張紘先一步落在高出的山巔上。腳下林木蔥蔥，隱約佳氣。林中鳥兒飛起，啾啾鳴之。枝葉草木之間有霜雪，微微白色，映照著日頭閃著光芒。有滴滴嗒嗒的水聲，應是白雪融化墜落。這世間萬物於這料峭春日的早晨，欣欣向榮。
張紘雙手負在身後，眼中有疑惑。方才聽程瘋子說到戚家莊，他眼中慢慢都是驚訝之意。江湖上只有一個戚家，可那個戚家並不在長安。但，剛才那位戴著斗笠的劍客，他卻有些印象。這人有個外號「斗笠劍客」，名喚白柒。
白柒此人，原是出身烈山宮，也算得是江湖正派。這人在江湖上成名後，有一次追殺賊寇時不慎落入他人的圈套，身中劇毒。
本已沒了生機，可他無意間吃下了一棵毒草，這以毒攻毒，竟也救了他的性命。可惜，這本來容貌俊美的人，面色變得慘白異常，指甲也變作了黑色，因此便常年戴著斗笠。
張紘跟孫銳動作一致，摩挲著下巴。這樣一個江湖成名的劍客，經歷大變，失蹤三年，後又重出江湖，可行蹤詭秘，常人無法尋得他的蹤跡。
只是，這江湖甚大，卻無人探知他是為誰賣命。如今，在這長安城中一見，心中震驚在所難免。畢竟，他效忠之人，是一個女子。
張紘拽了拽孫銳的袖子，挑眉，揚了揚下巴，所指自是那邊的戚家莊。
孫銳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寫下：凌霄劍戚歡。
戚歡？
張紘愣住了，復又看向了那邊的莊子。凌霄劍戚歡，那可是張紘和孫銳父輩的江湖英雄。戚歡之名，就算是今日在江湖上，那也是響噹噹的。他的一把凌霄劍，曾一擊斷了數十條賊寇的性命。
在臨海沿線，也曾闖下赫赫威名。可，這天下的人，命運向來在他人的股掌之間。戚歡被人暗殺，從此江湖上再無凌霄劍客，而戚家也就此沒落。
見張紘一臉詫異，孫銳點了點頭，小聲道：「方才我也納悶，可到了這裡，看到那莊子的格局，看到院門上那牌匾，便明白了，戚如意正是戚歡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說著，他搖了搖頭，「卻不知這樣的一位英雄的後人，與這件事有何牽連。」
聽孫銳這麼一解釋，張紘竟隱隱有些期待。
馬車停了下來，帘子被掀起，可於文龍已不在車內。駕車的小丫頭驚詫，再回頭卻看到於文龍正站在山莊門口伸著懶腰，薄薄的霧如春風般拂在他的臉上，他笑的很舒心，似孩子一般天真的笑。
山莊的門緩緩開了，一個身著碧色輕紗的女子赤腳走了出來，杏目含笑，眉眼彎長，發間垂著的珍珠步搖隨著腳步搖曳生姿。
女子快步走到他身前，拉起他的雙手，「你可是好久沒來了呢。」
於文龍眉頭皺了皺，「你從來都不穿鞋子嗎？」
女子噗哧笑了出來，反問道：「你見過我穿鞋子？」
於文龍閉嘴了，他確實沒見過她穿鞋子。他低頭向她腳上看去，雙足纖纖如玉，腳腕間戴著用紅繩穿著的鈴鐺，走起路來與發間步搖聲音相伴，清脆悅耳。
女子揮拳，在他胸口輕輕砸了一下，「看個什麼，姐姐在裡面都等急了。」
戴著斗笠的男子仍在他身後，「公子似乎女人緣不錯。」
於文龍回首苦笑道：「有時候有女人緣也不一定是好事，比如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