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瘋子已說不出話來，笑容凍結，握著劍的手在發抖，因為他根本沒看清於文龍是怎麼出手的，就這一招他已望塵莫及，更別說帶他回去了。他抬眼看著於文龍，冷冷說道：「你不是喝了酒，為什麼沒事？」
於文龍笑了笑，「你自己方才也說了，這世間根本沒有毒藥能毒倒我。」
程瘋子的臉已變得慘白如紙，甚至連呼吸都停頓了。
於文龍在笑，很溫和的笑。他伸手一彈，架在程瘋子身上的精鋼長劍就斷了，斷成了好幾截，啪啪的落在了地上。
於文龍看著他，微笑道：「你只是來請我回去，又為何要用劍？」
程瘋子心裡已不是滋味，慘白的臉已發青，於文龍又坐了回去，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相思粥，一勺一勺的喝著，喝的很慢。
他吞了口口水，慢慢說道：「既然已經落到你手裡，你又為何不殺我？」這話他問完又後悔了，像於文龍這種人，做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他又怎麼會告訴自己。
粥已喝完，於文龍打了個飽嗝，又拿起那壺酒，斟滿，飲下，一杯又一杯，直到壺中已沒酒。他抬眼看著程瘋子，聲音柔和，說道：「我為什麼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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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瘋子的喉結動了動，眸中有一絲憤怒，但很快被恐懼代替，因為屋門被人推開了，門口站了一個人，一個身著黑衫帶著斗笠的人，身材修長，握著劍的手指甲卻是黑的。
程瘋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向後退去，直到退到床邊，已是無路可去，他突然一縮身子，猛地一躍，向屋頂飛去。
門口的男子腳下一晃，手已伸了出去，抓在了程瘋子的腳踝上，稍一用力程瘋子便落在了地上，那人笑道：「既然來了又為何要走？」
程瘋子自然不敢再動了，他想像不出自己若是再動一下，會不會有兩柄劍同時插進自己的胸膛。
於文龍看著帶著斗笠的男子，看了許久，那人挪了挪腳站在於文龍正對面，用那雙蒼白的手壓了壓斗笠，白色的手，黑色指甲，在微弱的燭火下看著很是詭異。腰間的長劍沒有劍鞘，劍刃似乎也已生鏽，有著點點的紅色。
他輕輕咳了一聲，向於文龍說道：「我家主人在等先生。」
於文龍抬頭，「哦，不知道有沒有酒喝？」
於文龍笑了，「如此甚好。」
於文龍想外走去，男子跟在他身後。出了門，樓梯口站著兩個人，手中提著燈籠，照的無情樓亮堂堂的。門口有一輛馬車，有婢女上前扶住了他，將他迎了上去。
程瘋子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半躺在地上，背上已滲出冷汗來，甚至連手腳也抽筋了。於文龍已出了無情樓，可程瘋子還在那裡，像個石像一樣動也不動。
被揭起的瓦片處扔下一壇酒來，「你膽子也太小了吧。」
程瘋子聽到聲音，猛地起身揮拳，酒罈破碎酒已灑向各處，而他的人已竄了出去。
日頭溫暖，無情樓的火光更亮，隱隱帶著酒香。對面的屋脊上，一個身著紅衫的女子站在那裡冷笑。瞬而，女子腳下一掠，朝著於文龍所坐的馬車奔去的方向飛了出去。
孫銳和張紘從屋頂上站了起來，一人手中提著一個人。程瘋子愣愣地看著孫銳，又看看張紘。另一人身形瘦弱，比陸昊還矮了許多。張紘提著他的衣領，他整個人騰在半空中，不斷地掙扎著，口中罵罵咧咧，似個小丑。
孫銳揪著程瘋子的衣領，一手摸著發癢的鼻子，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是來殺於文龍的？嗯……他這是要去哪裡？」
程瘋子有些詫異，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一看就知身份高貴。提著自己的這人，身上散發著一股貴氣，淡可眉眼彎彎，卻讓人又想親近。他的雙眸中，如同琥珀一般散發著光芒。他的目光落在了孫銳腰間的佩劍上，那把劍……古樸，卻又閃著耀眼的光芒。
程瘋子已經說不出話來，目光一轉，看向了一側站著不語的張紘。他和孫銳有著大不同，雖二人身上都有貴氣，可他的身上更多了一份冷漠，讓人不敢靠近。他腰間佩著刀，刀鞘毫不起眼，可刀柄上綴著一顆碩大的紅寶石……
程瘋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已猜出了孫銳和張紘的身份，卻又不知道為何孫銳不追問他為何要殺於文龍，又是受何人指使。或許，孫銳不想知道，又或者他在聽到自己和於文龍那番對話的時候，就已經猜到。
另一人見程瘋子如此神情，眼中露出一絲詫異，停止了掙扎，應聲道：「是。於文龍該死！」他話音方落下，卻被張紘一巴掌拍在了臉上。
張紘緩緩搖頭，望著遠處的天際，聲音漫漫。「人生一世，總也該明白自己幾斤幾兩，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事情不該做。於文龍該死還是不該死，你又有和權利來斷？你們南海劍派常年居於翻雲海，不涉足東西兩岳，卻又哪來的心思管天仙派的事？難不成，你們和天仙派有利益往來？」
這一番話出口，那人哪還敢再多說半個字。他的臉上落了三個深深的紅指印，火辣辣的疼。他看向了程瘋子，程瘋子換換搖頭。
孫銳看著載著於文龍的馬車已經消失在了視線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挑眉。「說，方才那個戴著斗笠的人是誰？你們似乎很怕他。」想到方才離開的紅衣女子，他又道：「剛才那個紅衣女子是誰，難道是和你們一起的？」
程瘋子連忙擺手，搖頭道：「不是！那個女人……她……她是勾魂劍客骨飛煙，似乎是有人給了她銀子，要她殺了於文龍。那個戴斗笠的人，是戚家莊莊主戚如意的心腹蒼南子。」
長安戚家莊，勾魂劍客骨飛煙……
孫銳毫無徵兆地鬆手，程瘋子「咚」的一聲從屋頂上落了下去，墜落在地上，忽的彈起，卻不料一個沒站穩，撞在了一側的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