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張柏的身世

  待院中無人了,陳貴走到台階上坐了下來,聲音毫無力氣,「想來,你們應該聽過,多年前一場大戰,外界都傳聞我與毒聖蒼朮已死。可惜啊……這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我和蒼朮……」他冷笑了聲,「我倆,竟被個路過打獵的人給救了。」

  孫銳等人對當年之事所知有限,雖不知他為何會說起當年的事,但還是認真的聽著,沒有打斷。

  陳貴聲音很低,似是有人在夜間吟唱,那聲音聽著有幾分清冷,又有些瘮人,還時時伴著幾聲咳嗽,聽著總有些詭異。

  陳貴和蒼朮被打獵的人救了之後,因那獵戶只懂得一些簡單的包紮,並不能救他們的性命,只能找了人把他們一道送去了城中的醫館醫治。那大夫不識得二人的身份,只當他們是普通人,十分用心的醫治。二人清醒之後,又偷偷按著自己的病給那大夫開的藥中加了幾味藥,這傷勢便也很快好轉。

  獵戶家中並不富足,為了治好兩人,將自己藏了多年的皮毛變賣。陳貴念他恩情,傷好之後易容改裝做了個教書先生,得來的銀子常也悄悄送到獵戶家中。蒼朮那人向來獨來獨往,傷勢無礙之後給那獵戶和大夫留下些銀子之後便回了西南。

  陳貴在那地方待了許久,可他容顏不老,引起了周圍人的懷疑,獵戶這才發覺那教書先生是自己救的人。為了不讓陳貴殺人,他拼命攔下了百姓,卻因百姓情緒激動誤傷。就算陳貴醫術一絕,可也未能從鬼門關把他拉回來,只能帶著獵戶年幼的兒子離開。

  孫銳聽到這兒,忽而皺起了眉頭。薛黎說張柏重病,這話是從陳貴處聽來的。那麼,陳貴定然是替張柏診治過。依著他的脾氣,斷然不會去醫治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莫非……那長安知府張柏竟是那獵戶的後人?

  陳貴又輕咳了幾聲,連唇色都白了。他緩了口氣,說道:「長安知府張柏,正是獵戶之孫。」話罷,他看向了霍菲,「你是醫聖華佗的徒弟,可聽過「三千醉」之毒?」

  三千醉?

  霍菲蹙眉。這毒……她倒是聽過。此毒藥引為極其難尋的一種飛禽,因此鳥喜飲酒,又食腐肉,日積月累,它的血液和內臟便含有劇毒。此毒除了飛禽的血液之外,另有十三味毒草和是一種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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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此毒者如醉酒,面色潮紅,意識不清。又因有詩云:陪君醉笑三千場,不訴離殤,因而得名「三千醉」。

  「三千醉」之毒,正是當年毒聖蒼朮所練。當年他從南疆至中原腹地,因有一人對他言語不敬,中了此毒。其幾人只當是醉酒,並未放在心上。

  誰料那人整整昏睡七日,請遍城中名醫未能探的緣由。有人提醒他在街上對一人不敬,這家人費盡心思尋到蒼朮,花了重金才請的蒼朮出手解毒。因而,「三千醉」才被世人熟知,毒聖蒼朮之名便也名揚天下。

  孫銳略有些感慨。傳聞中鬼醫的性子與蒼朮有些相似,兩人都是鬼見愁,可現在聽鬼醫說起張柏祖上的事,倒也是個分得清恩義的人。

  若他說的不假,那他在這長安城中,裝作乞丐,想來也是為了護佑獵戶的後人。可是……這世上的事千變萬化,人心難測,他又能護得了幾時?

  陳貴眉頭攏了攏,咳嗽聲過後又接了一聲長長的嘆息,搖頭道:「我雖也善醫,可我解不了蒼朮的毒。那張柏身居長安知府之職,一生小心謹慎,雖無多大建樹,但也無過。孫掌首此次來長安是為天仙派之事,若有可能,能否幫我一忙?」

  孫銳緩緩點頭,他已然明白了陳貴所求之事。正如他所言,張柏身居要職,一心想著明哲保身,於政事並沒有多少建樹,也確實無多大過錯。

  但這樣的人,長安城不需要,蜀國朝廷也不需要。劉備一直未動張柏,是因他還未尋到合適的人接替。長安城現雖然不是京畿要地,可也是蜀國西北之地的經濟命脈所在,總也得託付給一個靠譜的人。

  再者說,長安重地,張柏在此多年,自是有些人脈。他能安穩在知府這位子上坐這麼久,肯定也有些手段,只是官場中暗潮湧動,誰又能保證他真的身家清白,又毫無野心?

  陳貴所求,不過是想借孫銳的手,讓張柏離開朝堂,做一個普通人。這本也不是什麼難事,但若張柏真的有瀆職,孫銳也絕不會手軟。

  陳貴見孫銳沒有出聲,以帕掩嘴重重咳了幾聲,言道:「孫掌首也無須為難。我念著他祖父的救命之恩,護他張家兩代人,已是還清了恩情。若張柏真的有違蜀國律法,自是要依律懲處。我雖在江湖上名聲不好,但這大是大非面前,我心中有數。」

  說完這些,陳貴擺了擺手,「你們走吧,這地方以後還是不要來的好。」說這,卻又看了薛黎一眼,繼而看向霍菲,似乎有些話要說,卻又垂下眼瞼,用帕子緩緩擦著掌心。

  薛黎往孫銳身邊靠了靠,手心裡滿是冷汗。陸昊感覺他神情不對,握住了他的手,笑眯眯地點了點頭,示意他不要怕。有孫銳和張紘以及霍菲在,陳貴是不敢動手的。

  孫銳和張紘向陳貴施禮,轉身牽著陸昊和薛黎往院外走去。路過霍菲身側時,孫銳挑了挑眉頭,下巴揚了揚,遂疾步往院外走去。霍菲會意,站在原處沒有動。待眾人都走了,她這才上前又施禮,恭聲道:「先生身患舊疾,不知我可否探一探脈象?」

  本以為陳貴會拒絕,誰知他竟然笑了起來,伸出了手。霍菲微微一怔,沉了沉心思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

  這一探之下,她面色登時變了。陳貴的脈象虛浮,體內真氣紊亂,明顯已無多少時日。就算自己的師父此刻來了,恐也是回天乏術。

  霍菲縮回了手,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世間醫者難自醫,鬼醫空有一身本領,卻也只能延緩自己的性命,到此刻也已是油盡燈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