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開你的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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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冷冷說道,伸手搭上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拗。那人一聲慘叫,那句咒罵的話還未出口,一個身影落在了他身側,抬腳就朝他面門踹了去。屋脊上的孫銳往旁邊一看,哪還有陸昊的影子。
落在的人正是陸昊,他提著落星劍,笑嘻嘻地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人,聲音輕緩,「欸,這位大哥,你好好的怎麼就躺地上去了?這二月還沒過,天又在下雪,可容易著涼。來,我扶你起來。」說話間,就伸手去拉那人的胳膊。
誰知,那人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身而起,手中的棍子往前一掃,怒道:「好你個薛黎,竟然還帶了幫手來?別告訴我,你是來拆台的!」
陸昊已先一步衝到了他身前,抬腳一踢,正中那人的膝蓋。那人倒地的瞬間,他腳上又一勾,順手扯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拉了回來,搖頭笑道:「我們兩個還真不是來拆台的。」說著,轉頭向目瞪口呆的薛黎問道:「驚鴻,你要找的那人叫什麼?」
薛黎正驚訝於陸昊的功夫,聽到他這句話,連忙回過神來,見那人沒摔著,長長鬆了口氣,向那人說道:「鬼叔在嗎?」
孫銳扶額,陸昊這性子到底是隨了誰啊。
張紘笑得前俯後仰,方才陸昊那神情語氣,像極了當年初入江湖的孫銳,他也曾如此調笑過一個江湖敗類,當著數十名軍衙弟子的面。那人因此記恨他,追他追了三天三夜,結果把自己給累的嘔吐不止,瘦的沒個人樣。
霍菲倒是十分欣賞孫銳和陸昊這性子。孫銳少年時也愛說笑,當然現在也如此,只不過他如今更沉穩了些。陸昊小孩心性,卻又有幾分大人的成熟,總也讓人猜不透他們的喜惡,似乎對誰都好,也對誰都不好。
那人一聽薛黎和陸昊是找鬼叔,面色頓時變了,正要開口拒絕,卻聽身後傳來幾聲重重的咳嗽。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衫,雖有補丁,但洗的乾乾淨淨。他一頭烏髮束冠,臉頰消瘦,雙眼深陷,看著有氣無力,似是病重。
「哦,是你。」那人看了一眼薛黎,聲音很輕,又咳嗽了兩聲,目光落在了陸昊身上。
孫銳看到走出來的這個人,忽然扯住張紘的胳膊,驚訝道:「這……這不是陳貴嗎?」
「你說的……是鬼醫陳貴?」
霍菲眉頭蹙了起來,搭了句話,目光轉到了屋門口站著的那人身上。
江湖上以定西城和江山派為尊,又有二尊四聖三殘兩魔。
世間醫者,既有醫聖華佗,便也有毒聖。毒聖名喚蒼朮,生於南疆,長於南疆,一身毒術天下奇絕。
除了這二位之外,還有個鬼醫。鬼醫名喚陳貴,與華佗等人乃是同一輩的人。此人生來體弱多病,傳聞可見鬼神,善疑難雜症,醫人向來只看心情,且不是難症不醫。
霍菲隨華佗學醫之處,華佗就曾說過,若毒聖和鬼醫活著,遇到必要小心行事。毒聖乃真小人,可這鬼醫心思詭辯,做事全憑心情。若他心情不佳,哪怕是皇帝老兒,他都不放在眼裡。可是,多年前的戰亂中,傳聞此人已死,可為何會在長安城中?
孫銳摸索著下巴,在陳貴的身上掃了一眼,卻收回了目光,低頭思索著別的事情。陀山城之事,陸昊的母親,那所謂的醫女善毒。那身毒術也絕非是自己鑽研,肯定有師父。鬼醫既然都活著,那毒聖也有可能未死,說不定,那醫女的師父正是毒聖。興許,毒聖也早就歸了曹軍麾下。
站在門口的男子,確確實實就是鬼醫陳貴。他連著咳嗽了幾聲,面色有些蒼白,便掏出帕子掩著嘴,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陸昊身上。
許久,他眸光微動,一路滑向了他手中的落星劍,眼底划過一絲詫異,卻又很快掩了過去。微微攏眉後抬頭,看向了孫銳幾人所在的屋頂。
陸昊年紀雖小,但陳貴方才那一番的動作,看向落星劍時的詫異,全然落在了他眼中。他心中疑惑,看著人也不過四十來歲,難不成和那兩位神仙姐姐一般,內力到了一定的境界,便也不顯老了?他莫非認識自己的父親,又或……祖父?
薛黎僵硬地站在那裡,他是乞丐的時候,就有些懼怕陳貴。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這人陰森森的,就算是笑著,可那雙眼眸看向你的時候,總無端地覺得遍體生寒,忍不住發抖。雖然,如今有孫銳和霍菲他們在身後,但心底的懼意卻仍舊揮之不去。
孫銳和張紘以及霍菲站了起來,迎上陳貴的目光,三人同時施禮,腳下一踮從屋脊上掠了出去,落在了院落之中,順勢將陸昊和薛黎護在了身後。
陳貴掩著嘴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線,伸手指了指陸昊,有氣無力道:「他是陳家的人,怎麼會有秦先生的落星劍?難道……秦先生還未忘記陳家那位?」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孫銳幾人都怔了下。落星劍是秦瑜的,聽陳貴這話,難道秦瑜以前喜歡過陳家的男子?三人的好奇心頓時被吊了起來,可又想到眼前這人不簡單,也不敢多問。
孫銳拱手施禮,微微笑道:「鬼醫前輩說笑,我徒兒的落星劍是秦前輩贈給他的。至於前輩說的那些舊事,晚輩並不清楚。」
陳貴「哦」了聲,從三人身上掃了過去,忽而笑道:「沒想到我在這長安城待了數年,今日竟有幸一下見到三位故人的徒弟……不知,他們可還好?」
張紘始終沒有說話,霍菲是個女兒家,自也不會接話。孫銳又施禮,應聲道:「多謝鬼醫前輩掛念,家師和顧師叔以及華前輩安好。」
陳貴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略思索了下之後抬眉看向孫銳,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薛黎,咳嗽了幾聲後,說道:「你們來,是要問張大人的事吧。」說話間,朝院中的乞丐擺了擺手,眾人便迅速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