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孫銳略微頓了下，又言道：「其實，你不刺那一刀，他也會死。」
霍菲說過，就算沒有常雲那致命的一擊，這天仙派的二當家也會因為之前中的那一掌而死。他的心臟在內力的作用下急速縮小，再過個兩日，必然會因心臟供血不足，缺氧而亡。可惜，常雲不知道這個，卻還是對他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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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雲聽著孫銳的話，眼中星光黯淡了下去，臉色越發慘白。他無力地垂下頭去，低聲嗚咽著，卻始終不說一字。那雙手攀著石階，指甲崩掉，青筋乍現，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駭人的血印子。
孫銳抬頭看向院中躺著的人，他們都朝這邊看了過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他們不相信是常雲殺了二當家，可是孫銳說的有根有據，讓他們不得不相信。院落中寂靜一片，料峭寒風掠過，只聽得常雲嗚嗚咽咽的哭聲。
孫銳嘆了口氣，搖頭道：「想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若你能將你所知告知一二，我自是能將害你兄弟的人捉住，你也就不用那麼愧疚和自責。」說著，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樣的事情，能讓你如此狠心，痛下殺手？」
常雲的臉上滿是淚，吞咽了一口唾沫，緩緩抬頭。他的目光中升騰起一絲怨恨，盯著孫銳，斷斷續續道：「孫掌首……就算我告訴你，你……你也未必能……能捉住那人。」他自嘲地笑了起來，鮮血從唇角蜿蜒而下，「那人……是程晟。」
程晟？
孫銳驚得直接從地上跳了起來，指著常雲，皺眉道：「程晟？常雲，你若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你說他是程晟，你可知程晟筋骨盡斷，雖有醫聖華佗醫治，也需要半年多的時間休養。我見過那人，他的身形與程晟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常雲聽到孫銳這話，竟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到最後止不住地咳嗽。每咳嗽一聲，鮮血便會從口中噴灑而出，落在地面上，斑斑點點。
他拼著全身力氣掙扎著爬到了那邊的柱子旁，依靠著柱子看著院中那些人，笑得越發慘烈，眼淚從眼角落了下來。
常雲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止住了笑聲，臉上毫無生氣，搖頭道：「孫掌首，世人都說你聰明絕頂。可……你竟也被人騙了。那程晟是筋脈盡斷，可程家有一味藥，可醫死人白骨。聽著很玄乎，是吧？可我見過。你讓華佗去醫治他，可有問過華佗，程晟的傷是不是真的有你看到的那般嚴重？」
孫銳站在寒風中，思緒打了個結。華佗去過白雲寨之後，確有回信，直說自己託付他之事已辦到，並未提及其他。如果常雲所說不假，那華佗為何不說明此事？
常雲沉沉吸了一口氣，緩了緩神，繼續說道：「我在白雲寨數年，豈會不知他們三兄弟的事情。那程玟也並不像外界傳言的那般，他死，是早已註定的事。程肖……也非好惹的主。對了，孫掌首恐怕還不知道吧，程晟懂得縮骨術。」
孫銳腦子飛速地轉著，思考著常雲所說幾分真假。可看他的神情，並不像是說謊。如果之前來的那黑衣人真是程晟，那麼陳宸和平何這些人的布局，恐怕不是從白雲寨開始的。
程家三兄弟的身份，想來也絕非那麼簡單。那……程晟到底是為了何物？
孫銳回頭，仔細瞧了一眼院中的人，驚訝地發現，這院中躺著的人只不過都是天仙派的普通弟子。他和霍菲進天仙派時遇到的那些暗哨，以及跟自己說過話的那個人，根本不在這裡。
想到那人當時的神情，他的心一下子跌入了冰窖里。這次，不是劉備算計，而是別人。這個人，陳宸認識，平何肯定也認識。或者說，這個人就是曹軍的人。
孫銳已經不想說話了，他縱橫江湖數年，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被人算計至此，真是可笑至極。可，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呢？他想到了宴請那夜劉備的神情，繼而想到了裴燦。
裴燦？
孫銳僵住了，難道是裴燦有問題？可若他真的有問題，依著劉備的心思恐怕早都看出來了，又怎麼會讓他暫管太守府？難道，這又是劉備的一步棋？太多的疑惑湧上了心頭，攪得他心神不寧。
身後的常雲說了什麼，他全然沒有聽進去。現在，他只想回京都，找劉備問個清楚。
回京都？孫銳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回去……現在是回不去的。正如他之前猜想，劉備在布局，自己此時回去，必然會引起他人的懷疑。可，劉備到底在謀劃什麼？
回憶如潮水一般涌了上來，那夜屋頂上，劉備望著滿城燈火，輕悠悠說了一句話。「願終有一日，我們能見的四海昇平，海晏河清。」他記得清楚，那時劉備回頭看著自己和張紘，又說了一句，「無論何時，不要懷疑我們之間的情分。」
不要懷疑……
孫銳不可能懷疑劉備，也絕不會因為這些事，去質疑他們之間的情分。劉備雖然有時想法過於跳脫，但從未害過他們。人們都說「伴君如伴虎」，「帝王無情」，可是劉備只有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才是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孫銳重新又坐了下去，緩緩說道：「你說的，我知道了。那麼，程晟問你索要之物，到底是什麼？」
常雲無聲笑了起來，抬頭望著即將褪去的夜色，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孔雀令。」
孔雀山莊因孔雀翎樹百年來屹立於江湖，無人敢覬覦半分。誰知，數年前一場大戰，孔雀翎遺失。六十年前，天下大亂，江湖人齊聚定西城，軍衙以孔雀翎僅存世間的圖紙打造孔雀令，以此號召天下英雄好漢，為護佑蜀國太平。
而那場戰亂，正是在定西城的帶領下，江湖人奮勇殺敵，最終柳氏統一蜀國，定西城和江山派成為武林至尊，孔雀令存於定西城的重生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