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孫銳和張紘作嘔的聲音,伸手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坐了起來,愣愣地看著屋內。待他目光落在桌上的時候,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忽而出聲道:「菲姐姐,你是在驗屍嗎?」說話間,從床榻上爬了下去,湊到了桌前去瞧。
霍菲感覺到他湊了過來,冷不丁說道:「你不怕嗎?你看你師父和你紘哥哥,他們兩個人這會兒恐怕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吧。」
陸昊眨了眨眼睛,伸手想要去觸碰那心臟,卻被霍菲給攔住了。他撇了撇嘴,說道:「不怕啊,人都已經死了,還怕什麼?這活著的人可比死人可怕多了。菲姐姐,你真的可以從死者身上找到線索,幫助師父破案嗎?那你能不能教我驗屍?」
霍菲忽而想到了宗明。那時候在忻城,他也說過同樣的話。她暗暗嘆息,這世上的人,還沒兩個孩子看的透徹。
他們說的一點都沒錯,這世上最可怕的莫過於人心。鬼神又有何懼,人心卻不能輕易窺探。
霍菲笑著捏了捏陸昊的臉頰,勾唇道:「好啊,只要你想學,我都可以教你。不過,你這功夫也不能落下。以後你可是要獨當一面的,我們也不能時時在你身邊保護。」
陸昊點了點頭,應聲道:「好,驚鳴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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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孫銳和張紘進屋的時候,就看到霍菲拿著薄刃一邊切那臟器,一邊同陸昊講解。她說的極仔細,陸昊聽得認真,不時點頭。聽到不懂得地方,便也好不隱藏的發問。霍菲也不厭煩,一遍又一遍地同他說,直到他點頭才作罷。
看到這情形,張紘側頭看著孫銳,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頭髮,嘲笑道:「你堂堂太守府掌首,竟然連個孩子都不如,嘖嘖嘖……」
孫銳翻了個白眼,鼻間哼哼了一聲,也扯住了他的頭髮,氣呼呼道:「你不也一樣。你可是武林高手,刀下不知殺了多少人,看到那內臟比我還差勁……」
兩人互相鬥嘴,又扯在了一起。從門口拉拉扯扯到了屋內,又從桌邊互相嘲諷到了床榻上。二人眼中都有笑意,卻始終沒有停。
霍菲和陸昊兩人專心致志地在研究那死者的五臟六腑,全然忽略了那邊打鬧的兩個人。
許久之後,霍菲停了下來,朝那邊還在嬉鬧的二人招了招手,「這人不是柳斜陽殺的。」說著指著放在那邊的心臟,又言道:「這人在和柳斜陽,以及後來動手的那人之前,就已經被打了一掌。他的心臟,比正常人的小了許多,應該是內力所致。」
孫銳和張紘停下了笑鬧,湊到了桌前去看那心臟。就見那心臟的表面皺皺的,確實比正常人的小了許多。陸昊用手比劃了下,大概跟他的手掌差不多大小。心臟上有一處傷口,並不是劍傷,看形狀應該刀傷才對,可柳斜陽是用劍的。
知道了這人的死因,孫銳揉著臉頰,將自己在天仙派時的猜測同他們說了下。末了,嘆了口氣。
柳斜陽顯然是被栽贓的,可她在此人死之前去過天仙派,她仍舊是疑犯。那最後一個和死者動手的人,明顯是一心要他的命,可那人是誰?
霍菲淨了手,坐在桌前淺淺呷了口茶,說道:「嗯……你剛才看到常雲手中的九環刀了吧。這傷口的大小尺寸和那把九環刀形成的傷口一致。我懷疑是常雲要殺他,至於是不是他自己的意思,這可得孫銳你自己去查了。」說完,打了個哈欠。
她這麼一說,孫銳又朝那心臟的傷口看了去,伸手比劃了下,眉頭擰在了一起。霍菲並不是胡謅,這傷口確實和常雲手中的九環刀形成的傷口有些相似。可是,單憑這一點,說是常雲動手仍舊有些牽強。
霍菲瞧出了他的心思,略有些疲倦,緩聲道:「還有一點可以證明。死者的皮膚上有痕跡,跟九環刀上的鐵環大小差不多。但是,只有半圈。」說完,她眉頭蹙了起來。剛才離開的時候,有人闖進了天仙派,難道是去殺人滅口的?
孫銳也想到了這個,可是他更在意的是,在柳斜陽動手之前打了死者一掌的那人是誰。這問題,當然得明日再去探查。
霍菲收拾了桌上的內臟,包好了之後,笑眯眯地看著孫銳,挑眉道:「得麻煩你把這給人填回去,免得他死了還不能得個全屍。」說完,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中。
孫銳吹鬍子瞪眼地看著桌上的包裹,又回頭看了眼張紘,誰料張紘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他抱著張紘扔到地上,他爬到了床上,扯著被子躺下了。
月已西移,孫銳生無可戀地提起那包裹出了酒肆,又往天仙派去了。夜裡風寒,一路上清清冷冷,只有他衣擺被風拂動的聲音。可等他落在天仙派的院中時,登時傻了眼。
暗哨早已撤去,院中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的人,常雲已是苟延殘喘,直愣愣地看著孫銳,喉嚨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孫銳撿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扭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常雲。他摩挲著下巴,這人確實有幾分眼熟。
思索了下,他伸手捏住了常雲的下頜,仔細打量了一番,忽地恍然大悟。這個人……在忻城的時候,他見過。當初入白雲寨,這人是在程昱身邊的。
孫銳將包裹放在了地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嘖」了一聲,「人生還真是處處都是意外。沒想到程昱身邊的人,竟然是天仙派的大當家。說吧,剛才來的那黑衣人是誰?」
常雲喉嚨里發出一陣聲音,有些驚恐地看著孫銳。他的手往前抻著,似是要抓住孫銳的衣擺。可是,他的經脈盡斷,即使用盡了全力,最終還是未能觸碰到。他眼中露出一絲絕望,緩緩闔上了眼睛。
孫銳笑了起來,將包裹解開,指著裡面裝著的五臟六腑,一個個指給常雲,末了說道:「他的致命傷是你的兵刃造成的,你卻將這一切推給了柳斜陽。莫非,你與柳斜陽和於文龍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