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銳劍鋒一轉,往後退了幾步,站穩之後冷冷瞧著程昱。青海劍的劍鋒抵在地面上,他雙手落在劍柄之上,琥珀色的眸中沉寂一片,唇角微微翹起,面容上浮出淡薄的笑意。
沐政站在門口處,瞧著屋內二人出手,神情略有些緊張,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劍柄。霍菲和張紘風輕雲淡地端著酒盞,優雅地呷著,兩人眼間有笑意。
孫銳看著程昱,聲音漫漫,在風雪中聽來似是那三月拂過水麵的春風,帶著些許料峭的寒意。「這才是你真正的實力嗎?」說著,搖了搖頭,「既如此,那我便也讓你見識見識,何為極寒內力!」
聽到這話,霍菲臉上神情微微變化,側目看向張紘。張紘仍舊唇角帶笑,雙眼中起了些許波瀾。但,誰都看得出來,他那是看戲的壞笑。霍菲扭頭又看向了孫銳,頗有些疑惑。
江湖上,江山派和定西城同宗,門下弟子能習得極寒內力精髓的屈指可數。孫銳的師父並非這兩派眾人,他又是從何處學來極寒內力?
張紘放下茶盞,身子靠在了椅背上,緩緩吐了一口氣,聲音輕緩。「孫銳的師父……也是個奇人。你們只知道他是世外高人,卻不知他和江山派以及定西城有著莫大的牽連。」
這話是說給霍菲聽得,可同樣也說給程昱。
世人對於孫銳和張紘的身份多番猜測,對於他們的師承更是知之甚少,外界更是有許多的流傳,當然傳的最多的便是他們二人的師父是世外高人,又或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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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這二人實際上出自定西城。當年的定西城和江山派還未分成兩支,他們便是那一代中的翹楚,是許多人口中的傳奇,但是世人都以為他們早已隕落,不在世上了。
孫銳的師父名喚秦直,原是東嶽宿沔陽縣的大祭司。張紘的師父名喚顧焱,是東嶽司梁洲的大祭司。二人自小相識,同出一脈。
論起來,沉淵樓的秦瑜與他們是同一輩的人。秦直與顧焱可謂清風霽月,如切如磋,如琢如玉。二人相貌甚美,一個溫文儒雅,一個談吐風趣,不似塵世中人。
那個時候,秦直和顧焱如影隨形,定西城更是江湖人心中無法逾越的高峰。定西城居於東嶽最西北的方向,常年風雪。那兒的孩童在七歲的時候,便會被送入遮陽山的遮陽宮。在那裡,他們會依天賦分為雪、雨、塵三級,雪雲宮的宮主薛羽,他的天分在定西城中只屬於塵級而已。
遮陽宮有一張冰玉床,那些天賦極高的人,每月會有三次在冰玉床上練功的機會。可,這世上的人,天賦高者極少,那個年代,適合練就極寒內力的,也不過五人而已。秦直和顧焱以及秦瑜邊是當年脫穎而出的佼佼者,至於那另外二人,早就在多年身死。
後來,定西城分為兩支。定西城仍舊以極寒內力為尊,江山派則在極寒內力的基礎上演化出了更多的功夫。
可,江山派中的人,大多數是無法練就極寒內力的。張紘跟隨顧焱習武,可他的體質,卻無法練就極寒內力。
孫銳則是個異數,世人只知他武功奇高,卻不知他的極寒內力早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就算是柳如月和林南琛以及秦燕,也無法與他匹敵。
這些事情,霍菲是第一次聽到。她雙眼中滿是驚訝之色,沒想到他們幾個人竟還有這樣的淵源。也難怪秦直為何一定要促成孫銳和秦燕的婚事了。
不過,他們二人也確實登對,一個心思縝密,一個英姿颯爽。只是,孫銳若是能改改他那不解風情的毛病,便可謂是完美。
霍菲和張紘默契地起身朝屋外退了去,在他們的腳剛踏出屋子的瞬間,就見青海劍上泛起了瑩瑩白光,地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霜花不斷地四周蔓延,向程昱涌了去。程昱眼中滿是震驚,目光所及之處,不論是桌椅,還是那窗前放置著的七弦琴,也爬滿了霜花。
風在這一刻似乎停住了,雪也停了。程昱的額頭和脊背上全是冷汗,握著劍的手也是冷汗津津。他袖中的手微微在顫抖,胸口似是被人重重一擊。一股無形的壓力向他逼近,他無法出聲。
霍菲的千機傘已撐開,紅色的油紙傘在她的掌中,隨著那吹來的風雪,滿滿的由血紅色轉為淡紅,似是有生命了一般流轉。風雪襲來,張紘手提著酒壺,眼間笑意盈盈,滿臉的驕傲之色。
孫銳眉頭攏了起來,劍出的那一瞬間,忽而冷冷笑了起來。他的眼中綻放著奇異的光彩,唇角笑意溫婉,聲音和煦如風,情緒沒有半點的波動。「程大當家,不知在下可否與你傾力一戰?」
程昱此刻已說不出一個字來。他的心中滿滿的都是懊惱,郭嘉從未跟他說過孫銳會極寒內力,也未提過他的功夫竟高出自己這麼多。可是,誰能又能想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此刻爆發出的實力,竟比那些所謂的江湖前輩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柳塵和秦瑜在此,恐也是震驚。
孫銳眼眸沉沉,雖是在笑,可周身滿滿的皆是凜冽的殺氣。青海劍變換著招式,挽出無數的劍花,奔著程昱疾射而去。
青海劍上光芒四射,劍氣如網。程昱自知今日難逃一死,可他不想就這麼死去。從忻城開始,他逃了幾個月,這幾個月來傾盡心神部署,本以為得到了那筆財寶,便可以重整旗鼓再重頭開始。即便是與曹軍再合作,他也無所謂。可看著從頭頂罩下來的劍氣,他卻沒了鬥志。
程昱緩緩扭頭看向了屋門的位置,沐政站在那裡,整個人似是石雕一般,已經忘了該如何反應。他的身體在不住的顫抖,握著劍的手也有些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