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隱藏真深

  程昱恢復了神色,合上摺扇在手背上輕輕敲打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應聲道:「孫掌首既賞我這個面子,幾杯薄酒而已,我還是請得起的。」言罷,笑道:「孫掌首若有膽量,儘管入樓來就是。這酒樓又不是我程遊子的,哪有拒客的道理。」

  孫銳握著劍的手鬆了松,似是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回頭向張紘一笑,三人相攜進入了樓中。堂中坐滿了酒客,雖極力的掩飾,可一眼便瞧得出,他們與程昱並不是一個心思。有人在打量孫銳,也有人面如寒霜,有的人甚至做出了防備的姿勢。

  孫銳輕聲笑了起來,朝眾人擺了擺手,眯眼笑道:「不必多禮。我孫銳今日不過是討程先生幾杯酒喝,暫時呢,不想出手。你們若是想與我一戰,大可選個時間,選個地點。不過,要在這樁案子完結之後。」他話鋒一轉,「當然,如果那時,你們還有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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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菲和張紘二人都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此時的孫銳,比平日的霍菲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張嘴,總將人的心思說了個透,還處處補刀。讓人氣悶,卻又無法反駁。

  那些人一聽孫銳的話,被他身上的氣勢所懾,再看他身邊跟著的霍菲和張紘,心中那些個算計頓時被扼殺。眨眼的功夫,他們紛紛恢復了原樣,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似乎方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孫銳上了樓去,程昱所在的雅間門敞開著,桌前坐著一個人。孫銳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掃了一眼後徑直走了進去,抬腳趁其不備踹向了他身下的凳子。「你……不配!」

  那人撞在了牆角,穩住身形後臉色陰沉了下來。一雙原本溫柔而深情的眼中滿是陰鷙,似是想在孫銳身上瞧出的洞來。可,程昱沒出聲,他便也不敢出聲。

  張紘和霍菲往那人臉上一看,霎時,臉色大變。這人……是沐政。

  孫銳也沒想到此時跟程昱坐在一起飲酒的人竟是沐政,若是沐辰,或許他還不至於這般動怒。沐政在沐鋒身邊那麼多年,與他幾次接觸也都破有禮數,為人更是溫文爾雅。那雲河館的應英傾心與他,可沒想到,這人竟也是程昱的人。

  程昱回過身來,面色微慍,向沐政說道:「政兒退下。」說罷,抬眉看向孫銳,「孫掌首何必與小兒置氣。他方才歸來,我父子二人不過是敘敘舊罷了。」

  父子二人……

  孫銳放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可這個笑話落在他的心頭,激起了千層浪。沐鋒說過,沐政是他的心腹,自小便跟著他。可誰又能想到,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是程昱的兒子。

  孫銳無聲笑了起來,手指指向了沐政,搖頭笑道:「你啊,可隱藏的真深。想來沐斌才是最忠心的那個,他入獄,便是你的手筆吧。啊,對了,沐鋒是不是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不過,我就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沐鋒身為陀山城城主,為何會與你們這些人同流合污?」

  程昱在孫銳對面坐了下來,見霍菲和張紘站在門口,朝他們招了招手,「二位站在那,我和孫掌首這酒便喝的不自在。難得有如此時光,一起坐吧。」

  霍菲搖頭,轉身朝樓下走去。張紘翻了個白眼,抱著劍從窗戶飛了出去,落在了外面的檐下,望著被白雪覆蓋的陰冥宮。遠處那屍體早已被清理,可大雪之中那紅色的鮮血仍舊清晰可見。不知何時,雪又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飄飄灑灑如鵝毛一般。

  孫銳兀自提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酒盞在手中轉動著,眼間清清淡淡,沒有任何的波瀾。那琥珀色的眼眸,在此時瞧來十分的好看,讓人想要親近。

  程昱將摺扇放在了手邊,端著酒盞,聲音緩緩,「孫掌首方才所說之事,其實也不難理解。這世人愛財,即便他是一城之主,這一城的百姓他要照料,程家與沐家家大業大,也要養活數百口人。這米脂縣的那筆寶藏,可是國庫半年收入之多,誰知道了不眼紅。」

  程昱略微頓了下,淺淺呷了一口酒。「孫掌首這次來,是為陀山城的兇殺案,若是這案子查到最後與你猜想大相逕庭,不知孫掌首又該作何決斷?」他眉頭挑起,「忻城之事,雖是太平教所為,可我程遊子卻未參與半分。你將我夫人斬首示眾,這筆帳又該如何算?」這話說到最後,他眼間浮起了寒意。

  孫銳手指落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響動。一下一下敲打在程昱的心頭,似是一記記重擊落下,竟擾的他思緒紛亂。

  良久,孫銳放下酒盞,雙眼微微眯起,「程先生說太平教忻城所為與你無關,這話我可半點都不信。若沒有你的命令,你的夫人和那假扮你之人,又哪來的膽量賭上布依族全族的性命?你這話騙騙三歲小孩也就罷了,說與我聽不過是彰顯你程遊子的無能。」

  孫銳自是不會相信程昱所言。當初李翼鋒見過程昱,確定他就是程遊子。李翼鋒和程遊子是親兄弟,二人在一起生活多年,即便後來因種種原因分開,又怎麼會認錯人?只是,在布依秘境的時候,真正的程昱脫身,他們捉到的是替身罷了。

  程昱又飲了一口酒,忽而笑了起來。「世人都說你孫銳聰慧無雙,果然如此。想騙你,確實有些困難。不過,我說的要與你算我夫人那筆帳,確實真的。」說話間,他手上一揚,裝著酒的杯盞就朝孫銳面門飛了過來,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孫銳唇角挑起,穩如泰山。在酒盞至面前的時候,他伸手朝半空中一挽,便將那酒盞夾在了指縫中,輕輕一捏,酒水落地,杯盞碎的四分五裂。

  這一瞬間,程昱的劍已出鞘,手掌落在地上重重一按,長劍挽著劍花直逼孫銳眉心。可他的劍鋒還未至孫銳身前,藍光閃過,叮噹一聲清脆的響動,程昱的劍已偏向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