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輕微的響聲,他伸手一挽,一面鏡子大小的冰鏡碎片便落在了他掌心。張紘飛起又落下,手中的帕子裡更是多了一堆的冰鏡碎片,不小也不大,拿來入藥卻是極好的。
兩人落在霍菲面前,跟獻寶似的,眼中滿滿地都是笑意。霍菲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孫銳將那冰鏡放在她掌心,笑嘻嘻道:「說好了的事,肯定要做到。你快點收好,咱們得儘快前行。」
霍菲心中感激,卻只道了聲謝謝。將那冰鏡收好之後,又給眾人分了一些解毒藥,以防前頭有更為古怪的事情。諸人在孫銳和張紘的帶領下,跨過了冰鏡的碎片,順著台階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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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台階是向上的,孫銳大概估摸了下時間,自他們進入密道,應該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時辰。此時,林父應該已經身在祠堂。他們身後,柳塵和秦瑜以及陸昊肯定跟著。
孫銳長長舒了一口氣。陸昊現在不跟在身邊也好,他們除去了這密道中的危險,秦瑜和柳塵等人便也能安穩。更何況,對方若是早一些時候知道這二人來了,必然會有所防備。只有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才是制勝的關鍵。
石階一路往上,孫銳抬頭看去,遠處的屋舍似是籠罩在一層薄紗里,屋頂上沒有丁點的積雪,卻又看不清楚細節,虛無縹緲,讓人有些恍惚。順著台階一路往上,這一次他們沒有遇到半點的阻攔,再抬頭看的時候,眼前竟然出現了一道石門。
孫銳擺手讓眾人停下,自己走到門前細細查看。末了抬腳踹向了旁邊凹進去的地方,只聽「咯噔」一聲,那石門緩緩向上移去,寒風卷著白雪襲了進來。
風雪落了張紘一臉,他伸手拂去眉間的雪花,皺眉道:「不是吧,這陰冥宮竟是在地面上?可是,為什麼護衛和沉淵樓的人,查了附近都沒有發現?」
孫銳搖了搖頭。並不是護衛和沉淵樓的人沒有發現此地,而是他們現在距離米脂縣少說也有十里之遠。當初護衛和沉淵樓奉他的命令,只是徹查了米脂縣方圓三里的地方而已。
孫銳抬腳一步步走了出去,風雪之中,夜幕之下泠泠清輝落下,竟將這夜裡照的如此的寂寥與悲愴。風吹著林間的浮雪,拂動著他的衣衫和髮絲。他微微眯眼,看向了遠處。目光所及之處的景象,竟與他們在冰鏡之前看到的一般無二。
風從遠處吹了過來,帶著一絲血腥味。孫銳吸了吸鼻子,遠眺。那屋舍之間的長街上,白雪之上,又或屋脊之中,竟殘肢遍地,鮮血橫流,如同人間地獄。
張紘和霍菲跟在他身後走了出來。三人並排站在風雪之中,沐浴著清輝,卻都皺起了眉頭。身後跟著的眾人同樣也聞到了那股血腥味,可誰都沒有出聲。
話音落下,眾人施展輕功朝著那邊奔了去。所過之處,鮮血伏地,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讓人忍不住作嘔。那散落的屍體和殘肢,更是觸目驚心。原本以為的極樂之地,竟在他們來到之前,變成了地獄。
孫銳走在前頭,五官擰在了一起。他的臉色沉重,所有的心緒都露在了臉上,那是憤怒,讓所有人都膽寒的憤怒。霍菲心中吃驚,只覺得周遭森寒,不由得向旁邊挪了挪。
張紘嘆息一聲,伸手握住了孫銳的手腕,搖了搖頭。「你啊,很多時候就是太看重生死,才會被別人牽著脖子走。孫銳,這些人的死,與你無關。就算你不入陰冥宮,自有人會來,他們一樣會死。」
孫銳聽著他的話,感受到手腕間傳來的溫度,周身的殺意頓消。他斂了斂眉頭,無奈道:「我知道你說的都對。可是,我生來就不是個涼薄的人。這些人,不管身份如何,為何而死,說到底都是為了這樁案子,你讓我怎麼能不難受。」
說完,孫銳又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說的也沒錯。」說完,他斂了斂情緒,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陰冥宮的格局與米脂縣一摸一樣,就算是不識的方向,只要去過米脂縣,便也能準確的找到祠堂的位置。可孫銳並沒有往祠堂去,而是帶著眾人一路奔向了街盡頭的一處高樓。
街上寂靜,似是一座死城。至那高樓前,孫銳抬頭看向了二樓,就見程昱站在那兒,手中握著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搖著,似笑非笑看著他。
孫銳眼眸中琥珀色的光芒閃爍,就這麼盯著程昱。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直接拔地而起,提劍相迎。可他的反應卻出乎眾人的意料。
孫銳眉眼彎了起來,唇角翹起,伸手朝程昱晃了晃,笑眯眯道:「程大當家,沒想到咱們這一別數月,竟有緣在此遇見。」說著,眉頭一挑,「不知程大當家可否願意,替在下指一條路,一條能早日歸京的路。或者,請在下喝兩杯薄酒?」
程昱顯然是被他的舉動給驚著了,一臉的不可思議,就連晃著摺扇的動作都停滯了。張紘和霍菲兩個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孫銳,身後一眾人更是瞠目結舌,心中紛紛思索,這孫掌首該不會是看到方才的慘劇,氣得失神了吧?
孫銳見程昱這般模樣,摸了摸鼻子,皺眉道:「程大當家不會這么小氣吧?雖說我孫銳在忻城捉拿你,那也是職責所在。你這不但沒死,現在還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不應該喝杯酒慶賀嗎?還是……」他的眉頭冷了下,聲音也變得冰冷,「還是你程遊子覺得,我孫銳不配與你同坐一桌飲酒?」
張紘和霍菲頓時覺得一股殺意自孫銳身邊湧起,兩人紛紛往後退了幾步,定睛看著孫銳。果然,他的手已經落在了青海劍上,眼神已冷冰冰一片,隨手都有可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