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造紙

  「逐風,書院昨兒就封頂了!你吊我們胃口好幾天,說好的驚喜呢?快掏出來瞅瞅!」

  郭嘉懶洋洋癱在政務廳長案上,腳翹得老高,手裡空葫蘆晃蕩著——沒酒,沒姑娘,連窗縫裡吹來的風都透著股寡淡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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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溜,上回偷溜半步,許楓當場把他的私藏美酒分給滿堂文書,一滴沒給他留,心疼得他三天沒碰筆桿子。

  「急什麼?你那份公文抄完沒有?」許楓頭也不抬,指尖蘸墨,在竹簡背面勾畫著什麼。

  「這點活?蘸墨提筆,眨眼工夫!」郭嘉嗤笑一聲,順手摸出葫蘆抿了一口,酒香在舌尖炸開,可惜只敢潤潤喉,不敢貪杯。

  「活兒輕,責任重。曹操拿下兗州後,他爹曹嵩是不是正從琅琊往兗州趕?人到哪兒了?」許楓筆尖一頓,墨點洇開一小片。

  「管他爹作甚?才剛啟程,路上連個響動都沒有。」郭嘉擺擺手,滿臉不以為意。眼下群雄蟄伏,各自擴田練兵,情報薄得像張紙,他這「情報主簿」反倒閒出了繭子。

  「逐風,莫非你疑心曹嵩路上會遭劫?」戲志才皺眉湊近,手指無意識敲著案角,「徐州歸陶謙管,人家好歹是州牧,豈敢放任曹家老爺子在他地界出事?」

  「少問,多盯。你們惦記的『驚喜』——喏,自己翻。」許楓彎腰從案底抽出幾冊厚本,隨手一拋,書脊撞上桌面,發出沉悶的「咚」聲。

  戲志才探頭一瞧,還以為是疊宣紙。

  「啥玩意兒?」郭嘉隨手撈起一本翻開,起初還懶散地斜倚著,翻到第三頁時腰杆突然繃直,指尖停在紙面,眉頭擰成了疙瘩。

  「逐風,這五本書字字相同,連墨色深淺都一模一樣……紙也不是竹簡皮紙,更不像麻紙宣紙,到底哪兒來的?」他聲音壓低了,眼神卻灼灼發亮——當初許楓拍板建書院,劉備還追問過「書從何來」,那人只笑不語。

  此刻他心裡猛地一跳:莫非……真能印?

  「紙?我親手搗的,比煮竹刮麻省事多了。」許楓擱下筆,笑意清朗,「至於字字如一?那是另一樁手藝,三言兩語說不清。」

  造紙、活印,這兩樣東西他捂了太久。書院若想立住,光靠藏書閣那幾十卷蟲蛀竹簡,撐不起半個講堂。

  如今劉備兵精糧足、壁壘森嚴,守得住這火種了——該點了。

  ……

  「逐風,你……真能成批造出來?」戲志才嗓子發緊,手指微微打顫。

  紙是骨,書是肉,有了這二物,知識就不再是鎖在高門深院裡的金匣子。

  別說一座書院,十座、百座,寒門子弟也能捧書而讀,不必再仰世家鼻息。

  自古寒門難出士,從來不是人笨,是連書都摸不到啊。

  名士究竟指什麼?不是略通文墨,而是學識如海,在某一領域鑽研至深、見解獨到。這背後是海量典籍的浸潤、無數日夜的推演,絕非翻幾卷書就能觸類旁通。

  更別說寒門出身者——無人捧場,何來聲望?名士之名,從來不是自封的,得靠同儕推崇、士林傳頌、權貴抬舉。可誰願為一介貧寒學子搖旗吶喊?書讀得少,學問便淺;學問不紮實,自然難入清流法眼;無人稱道,便永無登頂之階。層層枷鎖,環環相扣,寒門出名士,何其難也。

  「逐風,成本如何?」戲志才急切追問。成本是命門,若高得離譜,這新物再妙也是擺設。

  「量越大,單本越便宜。放心,絕不會卡在錢上。」許楓笑著擺手,對戲志才的憂慮渾不在意。倘若造紙加印書比竹簡還貴,那這活兒乾脆別干。

  他早試過——紙漿取自破布麻頭,價比草芥;雕版刻好,千張萬張只費一道功夫。竹簡為何金貴?因每支皆手工削制、編聯成冊,常是孤本秘藏。知識被世家捂在手裡,從不流入寒門案頭,貴,便貴在這壟斷之上。

  「走,帶你們開開眼。」許楓唇角微揚,見政務廳里人人擱筆打哈欠,順勢起身。

  「好!一起瞧瞧。」郭嘉立刻應聲。只要別困在公文堆里,幹什麼都痛快。他對許楓口中「造書」的門道更上心——這些書真正的分量,不在字句本身,而在能無限翻印、遍地開花。

  「走!」許楓伸個懶腰,當先邁步。郭嘉、戲志才、賈詡、簡雍齊齊撂下案頭事務,魚貫跟上。

  「逐風,你到底會多少東西?」簡雍瞪著眼,一臉匪夷所思。二十出頭,製鹽穩准狠,造紙透亮薄,印書清晰快,理政條理清,治軍令如山——若換作白髮老叟倒還說得通,偏生你這般年紀,未免太扎眼了。

  「不過是樣樣好奇罷了。」許楓無奈搖頭,「當初尋我的那兩位故友,本事也差不多。真論起來,算不得稀奇。」若唯他一人通曉,那便是奇貨可居;可這世上,另兩人也握著同樣鑰匙——他唯一贏面,就是搶在他們投效曹、孫之前,把這把火點起來。

  「你那兩位朋友……也會這些?」簡雍眼珠子幾乎彈出眶外。一個已是妖孽,竟還捆著仨?簡直荒唐!

  「沒錯,都會。」許楓苦笑,「所以咱們得搶時間,趁他們尚未擇主,把價值實打實落進帳冊里。」

  「既是摯友,怎不徑直來投你?」賈詡眉頭微蹙。既稱知己,理應同舟共濟,怎反篤定他們會另攀高枝?

  「各人心中自有丘壑。」許楓一時語塞,總不能直言——那兩人初見劉備,便覺其言行似有粉飾,坊間早有「偽君子」之議。只得含糊道:「情誼歸情誼,志向卻由不得人強求。」

  人皆有主君之選,亦有心中山河圖景。許楓信劉備所謀,敬其所護百姓之心,故願傾力輔佐。

  後世多譏劉備虛偽矯飾,說他驅民擋敵、借仁博名。許楓無意揣測其腹中所想,也不苛責當年連立足之地都難保的窘迫。眼前所見,劉備俯身問饑寒、夜半查營帳,百姓見他如見親人——放眼天下,再無第二人得此赤誠擁戴。這就夠了。

  許楓要建的江山,需一位真正心系黎庶的君王;而劉備,正如此人。

  志趣相契,便該攜手——平定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