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漁舟上。
「師弟,曹孟德此人,你怎麼看?」司馬懿輕輕撞了撞北陌的肩,目光掠過江面,投向天幕那道熟悉的金色光柱——紫微再現,舊景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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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雄之姿,吞天之志。」北陌頭也不抬,甩竿收線,語氣平淡如水,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既如此,怎不留在青州?許逐風待你如手足,青州山河安穩,未必不是安身立命的好地方。」司馬懿慢悠悠拋出下一句。
「亂世爭雄,許逐風還想四海昇平、老者安享天倫、孩童誦讀詩書?這念頭未免太天真了。」北陌輕輕搖頭,語氣里透著沉甸甸的疲憊——前路荊棘密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他不敢押上全部身家去搏一個渺茫的可能。
「不錯,光亮越盛,暗影越深。想一手抹平這世道的裂痕?難如登天。」司馬懿神色平靜,只微微一嘆,似在說天象,又似在說人心。
......
長江陸府。
「曹孟德已穩坐兗州,北陌、司馬懿、劉備、許逐風……這些人一一浮出水面,倒像命里排好的棋子。」陸遜擱下手中圖紙,目光掠過地圖上兗州方位那團灼灼金芒,嘴角浮起一絲淡笑,「可我的小霸王,究竟何時才肯破土而出?」
……
「韓遂!你這話什麼意思?少跟我打啞謎!」馬騰長槍頓地,槍尖震得青磚微顫,一雙虎目直刺過去,滿是不解與警惕。
「壽成啊,你還揣著明白裝糊塗?」韓遂眸光灼灼,瞳底躍動著壓不住的烈火,「咱倆在西涼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年,圖個啥?眼下這關口,千載難逢!」
「千載難逢?哪來的風口?」馬騰皺眉追問。
「天子蒙塵,李傕郭汜那幫禍國賊子攥著聖駕當傀儡——你說,這機會夠不夠燙手?」韓遂朗聲而笑,笑意里裹著鋒芒,「若咱們聯手迎回天子,青史留名、封侯拜將,唾手可得!」
「好聽!可李傕郭汜麾下那支飛熊鐵騎,是你我能硬撼的?別拿空話糊弄人。」馬騰嘴上冷硬,心卻已悄悄鬆動——理智還在拉扯,但久積的憋悶,正被韓遂的話一寸寸撬開。
「飛熊軍確曾威震天下,可董卓一死,這支鐵軍早散了魂!倉促拼湊的殘陣,能有幾個囫圇兵?你我兩家精銳合流,踏平他們,易如反掌!」韓遂笑意更深,話音鏗鏘,字字砸在馬騰心坎上。
馬騰沉默下來。漢室一次次崩塌,早已磨鈍了他的熱望;可今日韓遂這番話,竟讓胸中沉寂多年的火苗,隱隱噼啪作響。
「父親,韓叔所言極是——此乃天賜良機,扶風馬氏翻身的唯一出路!」馬超踏前一步,聲音清越,「您忠於漢室,兒深知。可朝廷屢屢負您,馬氏再守著涼州這口枯井,終究困死一方。涼州苦寒,豪強林立,咱們既無百年根基,又處處受制於人——韓遂、宋建、邊章……誰見咱們冒頭,不立刻抄刀圍攻?」
「好!賭了!」馬騰猛然攥拳,骨節爆響,「再這麼耗下去,兩敗俱傷罷了。既然你願攜手勤王,我信你——這些年刀來劍往,從沒背後捅過黑刀,也沒真要過誰的命。」
「壽成兄快人快語!」韓遂大喜,拱手抱拳,眼中精光迸射,「那咱們即刻整軍,分頭出發!」
「好!舊帳一筆勾銷,過往恩怨,煙消雲散。」馬騰咧嘴一笑,肩背挺直,仿佛卸下了十年重擔。
「壽成兄抬愛了,遂亦多有莽撞,都過去了。」韓遂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上馬騰肩膀,粗糲手掌帶著滾燙溫度。
兩人相視而笑,肩抵著肩,臂挽著臂,差一點便要割血為盟。
「父親!小妹又溜進軍營了!剛被哨卒撞見,正鬧著要校場比箭呢!」馬超匆匆進來,一臉頭疼,抬手按住額角。
「胡鬧!」馬騰一怔,隨即朝韓遂拱手,麵皮微燙,「韓兄見諒,家中小女頑劣,失禮失禮!」
「哈哈哈!令愛英氣勃發,真乃女中豪傑!壽成兄該擺酒慶賀才是!」韓遂爽朗大笑,抱拳告辭,袍袖翻飛。
「慶!慶!……」馬騰乾笑兩聲,轉身就走,背影里透著點狼狽,又藏著點藏不住的得意。
馬雲祿從小跟著馬超練槍習箭,馬騰盤踞涼州,地接羌胡、兵戈不息,琢磨著女兒學點真本事總比手無縛雞強,便由她去了。
哪料這丫頭越練越瘋,十三歲就敢隨軍押運糧草,十五歲已能獨領一隊輕騎巡邊,眼看及笄之年將至,婚事卻無人提親——倒不是她相貌欠佳,而是涼州那些世家子弟提起她,不是搖頭就是嘆氣:誰家敢娶個上馬能劈陣、下馬能點兵的媳婦?按老規矩,閨女該繡鴛鴦、理蠶桑,可她連針線筐都嫌礙事,氣得馬騰整日捻須長嘆,鬢角都白了一圈。
「走吧,去瞧瞧那活閻王又打什麼主意。」馬騰勒住韁繩,苦笑著甩了甩馬鞭。
「喏!」馬超抱拳應聲,眉宇間卻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兒。
十年寒暑,刀鋒飲霜,血汗澆灌,命星終在朔風呼嘯中轟然點亮。
西涼苦寒,黃沙蔽日,可耳畔儘是魔神呂布轅門射戟、虎牢關前三英鏖戰、關羽單刀赴會、趙雲七進七出……一個個名字如驚雷滾過胸膛。他恨不能早生十年,與這些人真刀真槍拼一場!
如今中原風雲再起,西涼鐵騎終於要踏出玉門,馬超攥緊長槊,掌心發燙。
鐵蹄裂土,長槊破雲,心向中原,志吞山河。
是敵是友,不靠嘴說,只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