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眨眼即過。
青州早已脫胎換骨。
昔日荒草連天、人煙稀落的邊郡,如今街市喧鬧、倉廩漸實,短短三年光景,任誰路過都要駐足稱奇。
「逐風,東萊那邊出狀況了——春播進度拖後,人手實在吃緊。」簡雍遞來一卷竹簡,眉間微蹙。
「東萊也缺人?這可真讓人撓頭。」許楓揉了揉額角,語氣里透著無奈。眼下青州地廣人稀,除卻零星流竄的黃巾殘部和成批湧來的饑民,本地百姓少得可憐。幾郡沃土擺在那兒,可耕牛缺、人手短、犁鏵少,再勤快的農夫也翻不完這千里田壟。
黃巾降卒倒不算拖累——分了地,個個卯足勁兒干,恨不得把命扎進土裡。可架不住人丁單薄,縱使人人揮汗如雨,仍有不少良田靜臥待墾,空等一場春雨。
「那……眼下該當如何?」簡雍仰起臉,目光直直落在許楓臉上,像等著一劑解藥。
「屯田。」許楓眼底一亮,脫口而出,「傳令各營:無戰事時,士卒下田,執耒代戈;另開榜招徠流民,給地、給種、給牛,收成對半分——青州不缺地,缺的是人影和鋤頭。」
這法子他早盤算熟了——當年曹公麾下棗祗在許昌試水,荒田歸官、流民編伍、牛具齊備、五五抽成,首年便收糧百萬斛,夠兩萬兵吃上整年。後來遍設田官,軍民同耕,北地餓殍漸少,倉廩日豐,曹操仗著這口糧袋子,才敢橫掃河北、逐鹿中原。
許楓不必摸著石頭過河——前人趟平的路,他只管快馬加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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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風,『屯田』二字……究竟作何解?」簡雍撓了撓耳根,略帶赧然地插話。見許楓說完便出神,生怕自己聽漏了關節——政令若不明,底下怎麼落地?
「說白了,就是讓刀槍歇著的時候,拿鋤頭幹活;讓逃難的百姓安頓下來,替咱們種地,收成一人一半。」許楓笑著擺擺手,「青州地多得望不到邊,人卻不夠撒網。咱就敞開門:凡願來的,立契分田,秋收照約分糧——早一天屯出糧,日後行軍打仗,腰杆子就硬一分。」
「原來如此,這法子竟真能行得通!」簡雍反覆琢磨許楓的話,那些撂荒的田地橫豎閒著也是浪費,眼下軍中士卒加上新招的流民,耕作人手綽綽有餘,多開幾片地,穩賺不賠,哪有一絲風險。
「那就放手去辦吧。」許楓語氣輕快,壓根沒把落地的事往心裡擱——他只管搭架子、指方向、破難點,剩下的瑣碎,自有旁人操心。
「逐風,糜竺回城了!你那位金主爺又拎著錢袋子上門啦!」郭嘉笑嘻嘻打趣。
如今整個政務廳里,就數許楓腰包最鼓:鹽法一出,開春糜竺便試產,果真見效,立馬鋪開人馬大幹特干。哪怕許楓只抽一成利,也夠他幾輩子吃穿不愁、錦衣玉食了。
「這麼快?看來鹽巴搶手得很吶。」許楓朗聲一笑,對郭嘉這話既不否認也不誇耀。每次糜竺登門,帳上數字准往上蹦一大截;雖說許楓日常花銷不大,可兜里有錢,心裡才踏實——誰嫌銀子燙手?
「逐風,今兒咱去天下第一樓撮一頓?聽說灶上功夫了得,魚鮮肉嫩,湯頭都吊足三日。」郭嘉眯起眼,話里透著幾分促狹:打土豪,是老祖宗傳下的樂事,豈能斷在咱們手裡?尤其對付許楓這種把銅錢當石子使的闊主兒。
「成!今兒管夠,志才你也別推辭,一塊兒去!」許楓轉過身,笑著招呼。連日埋在政務廳里,飯食粗疏,嘴都淡出鳥來;手頭寬裕了,自然該犒勞犒勞五臟廟。
「逐風啊,你那道『雞兔同籠』的怪題,到底打哪兒冒出來的?關一起,還非得算清幾隻雞、幾隻兔?這不是存心刁難人嘛!」戲志才一提這事就皺眉,滿肚子牢騷壓不住。
當初許楓剛拋出這題時,大伙兒只當玩笑,誰料越傳越玄乎——因無人解得,竟有人真拉來活雞活兔塞進籠子,挨個點數交差。
可許楓明明白白寫著:必須算出來才算數。你蒙對了答案也沒用,說不出門道,照樣不算過關。
前幾日戲志才偶然聽人議論,才知此題已沸沸揚揚傳遍州郡,一時興起拿來看,心想再難總有些章法可循吧?誰知熬了幾宿,筆桿子咬禿了,草紙堆成山,愣是摸不著半點頭緒:雞和兔擠一籠,光靠算,怎麼扒拉出各自數目?除了扒籠子數腳,還能怎麼整?
「志才還沒破出來?其實挺簡單的嘛。」許楓眨眨眼,一臉人畜無害,心裡卻早樂開了花——連戲志才都被卡住,那子嫣離現身就不遠了,真讓人盼著呢。
「許逐風!你等著瞧吧!這等邪門題目,遲早惹得天怒人怨!」戲志才氣得直拍案,簡單?眼下全天下沒一個答得上的!就算真有人暗地裡解開了,也死死捂著不肯露臉。
被這題憋瘋的人排成隊,坊間都快掀鍋蓋討伐你了——吊著胃口不給答案,活活把人癢到骨頭縫裡!
許楓斜睨戲志才一眼,懶得接話。
算不出才好,你們全算出來了,子嫣還往哪兒藏?
他心底暗笑:這題到戲志才手裡已磨了七八天,毫無進展;對方幾次追問,他只笑而不答,急得人直跳腳。
「逐風,你實話說,這題你到底會不會解?可別跟我耍滑頭!」戲志才狐疑地盯著他,這鬼題目真能用算術掰扯清楚?開什麼玩笑,數數都可能數岔了,何況算?
「志才放心,火候不到,我絕不揭底。」許楓嘴角微揚,「不過嘛……眼下至少已有四人,確鑿無疑地算出來了。」
不是廢話麼?他們四個穿來的,哪個不會?這話一出口,果然又把戲志才氣得翻白眼。
「信你才有鬼!」戲志才一把將題紙甩到案角,索性撂挑子不幹了——再熬下去,怕是要嘔出血來。
「不信拉倒。」許楓攤攤手,笑意從容。
目的差不多成了:天下人解不開,這題就永遠熱著;熱度不散,子嫣就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