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飯後閒話還沒說完,就被這場混戰攪得七零八落。
「玄德公海涵,白袍軍初來乍到,給您添亂了。」賈詡輕嘆一聲,嘴角微揚,眼裡卻浮著幾分苦意。
剛鋪開話頭,兩邊人馬已打得塵土飛揚,實在難堪。
「無妨,文和不必掛懷。營中偶有摩擦,只要不傷性命,反倒磨礪筋骨。」劉備朗聲一笑,拍拍賈詡肩膀。他看得真切,賈詡面露窘色,可在他心裡,這事真不算什麼。
「正是!眼下白袍、黃袍彼此生疏,難免磕碰;等熟絡了,打一架倒比喝三碗酒還管用。」許楓哈哈一笑,爽利乾脆。
「那便去政務廳吧——旁的事且擱一擱,正好領文和認認門、看看章程。」許楓抬手示意。
曹操那邊尚在觀望,眼下也插不上手,不如帶賈詡轉轉政務廳,今日也就算交差了。
「好,走!」劉備當先邁步,許楓與賈詡一左一右隨行。
賈詡垂眸含笑,頷首不語,早已習慣如此——無人點名,他便靜默如影;有人問話,他只點頭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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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多年行走亂世練就的分寸,許楓心知肚明,也不多勸:保命之術未必高明,但至少穩當,不招禍、不樹敵,也算一種本事。
許楓側目瞥見賈詡,忽地心頭一緊——
好像......城陽政務廳,似乎......
沒缺了。
他悄悄抬眼望向劉備,果然見對方渾然不覺。城陽不過一郡之地,大小職司早被瓜分殆盡,哪還有空位留給賈詡?
「玄德公,政務廳已滿員。城陽諸職,盡數授出。」許楓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提醒。
總得提個醒,不然待會兒進廳坐定,才發現連張案幾都騰不出來,那就真尷尬了。
「啊?真沒空缺了?逐風確定?」劉備飛快掃了賈詡一眼,側身與許楓耳語,嗓音壓得極低。
「確鑿無疑。前番招賢令廣納英才,加上郭嘉攜同窗數人入幕,廳中上下,連文書雜吏的缺都填滿了。」許楓揉了揉眉心,神色發緊。
「這可如何是好?文和初至,總不能讓他整日枯坐喝茶吧?」劉備眉頭擰成疙瘩。人家千里投奔,若連個差事都不派,豈不顯得薄情寡信?
「重作調配便是。如今青州各郡蒸蒸日上,正需幹才歷練——城陽身為中樞,只需把握大政方向,何須將精銳盡數捆在府衙?分些人手赴各郡主政,既可錘鍊才幹,也能騰出餘地。」許楓目光沉定,緩緩道來。
「行,那就放出去歷練歷練!」劉備眉梢一揚,笑意浮上眼角,對這主意打心底里讚許。
青州其餘各郡雖已歸他掌轄,可根基尚淺、人心未穩;若再往各郡安插一批信得過的親信,以城陽為樞紐、青州為腹地,整套治理骨架便真正立住了。
許楓悄然退至賈詡身側,方才那番話,賈詡一句未問——該讓他知道的,自會開口;不該他知道的,問破喉嚨也白搭。他依舊神色平靜,步履沉穩地朝里走。
剛才劉備回頭那一瞥,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揣度:這事,八成繞不開自己;其餘的,暫且按下不表。
轉眼間,眾人已步入政務廳。
「玄德公!」滿廳官員齊齊起身,拱手作揖。
「免禮,都坐吧。」劉備抬手虛按,隨即側身,將身後二人引薦出來:「這位是許楓,這位是賈詡,字文和。」
「逐風!我酒罈子又見底啦!」郭嘉一眼瞧見許楓,立刻甩開步子湊上前,撓著後腦勺直咧嘴——如今只認許楓家釀的酒,旁的酒水入喉如飲白水,淡得發苦。
「忍著。」許楓斜睨他一眼,語氣里透著三分無奈七分縱容,「前日才塞你一壺,這才幾天?三天後,再來取。」
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把那罈子酒拎出來——結果倒好,人賴上了,隔三岔五登門,還硬拽著他逛青樓,交友不慎四個字,真不是白寫的。
「逐風兄,你這話太狠了!」郭嘉垮下臉來,苦哈哈地嘆氣,「市面那些酒,喝一口就倒胃口;你又不肯賣,每月只肯勻我一葫蘆,還是掐著指頭數日子喝……從前我一天能幹三葫蘆,如今熬三四天才敢抿一小口,跟守財奴似的!」
「得得得,下班跟我回家,自己灌去——裝什麼可憐相?」許楓擺擺手,哭笑不得。
劉備正等著議事呢,哪容得郭嘉在這兒磨蹭個沒完。
「諸位,這位是賈詡,字文和。」劉備朗聲一笑,目光掃過眾人,「逐風說他『算無遺策』——往後,大家便一道共事了。」
「在下賈詡,字文和。」賈詡抱拳躬身,謙意十足,笑容溫潤不迫,讓人一見便覺踏實親近,毫無隔閡。
「好說好說,彼此照應。」郭嘉笑呵呵接話,眼裡卻閃著光,「逐風從不輕許人,既如此誇你,那必有真章。『算無遺策』?這四字分量可不輕啊——文和兄,真當得起?」
「志才在此,戲志才。」旁邊一人笑著迎上來,拱手見禮,「逐風給的名號太響,我聽著都心虛——誰不知『算無遺策』是謀士頂峰?文和兄,莫不是被逐風捧高了,咱們玄德公反倒信以為真了?」
接著,許楓領著政務廳眾人一一自報姓名、職司,賈詡也就此穩穩落進這方天地,再無生疏之感。
「來時路上,逐風同我說起,眼下政務廳缺員,官職早已分派殆盡,愁得我直撓頭。」劉備見氣氛熟絡,順勢開口,「後來他提了個法子——抽調城陽一批中堅骨幹,分赴青州各郡歷練。諸位意下如何?」
這提議實則是許楓所獻,但由劉備道出,更顯分量。
畢竟,要動的是政務廳幾位的心腹干將,得他們點頭,才算落地生根。
「確實沒空缺了。」戲志才頷首應道,「依我看,就按玄德公說的辦。出去摔打一陣也好,等本事磨出來了,再調回重用,順理成章。」
青州各地黃巾雖已歸附,可餘波未平,教化安撫、春耕籌備樁樁件件壓著各郡。若黃巾安置失當,春播難保,糧政必亂。
此時把城陽精幹力量撒出去,恰似活水入渠,一舉多效。
「我沒異議。」郭嘉攤攤手,爽快得很,「我這兒光杆司令一個,沒人可抽,抽也白抽。」
「好!」劉備一拍案幾,「那就定了。」
賈詡朝許楓投去一記誠摯的目光。若不是他主動點破,這場面怕是要僵住——許楓不好開口,他自己更難自處:空手而來,卻無所事事,旁人豈不疑他徒有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