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仇未絕,袍不卸!!!

  「張將軍,前面經過集鎮,順道給將士們備些素袍吧。我有幾句話要交代。若就這麼悄無聲息撤出長安,怕是人人心裡都壓著塊石頭,夜裡都難安枕。」賈詡語氣平和,嘴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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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袍軍?那就真立個白袍軍。總得給將士們一件看得見、摸得著的信物,好把那口憋了太久的血氣,一口吐出來。

  「啊……每人一件?」張濟眉頭一擰,聲音發緊。他雖沒全然明白用意,但話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他聽得真切——真當逃兵溜走,往後餘生,怕是連照鏡子都不敢直視自己眼睛。

  可白袍哪是尋常布料?三萬套!真按市面成衣採買,怕是把家底掏空都不夠填坑。

  「張將軍誤會了。」賈詡見他面色發苦,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嘴上說的「白袍」,在對方耳中早等同於錦緞繡金、貴逾千金的將門儀仗。

  他搖頭輕笑:「不必買成衣,粗白布裁的袍子就行。懂了嗎?它只是一層皮,不是鎧甲,更不是臉面。」

  將領嘛,能打仗、肯賣命,已是難得;若再加點機靈勁兒,懂得拐個彎兒想事,賈詡倒真要高看一眼了。

  「明白了!」張濟一拍腦門,恍然醒神。

  自己鑽了牛角尖——一提「白袍」,滿腦子都是西涼節度府里掛過的那幾件,光是鑲邊銀線就值半匹戰馬。貴得扎眼,才記得牢啊。

  「西涼鐵騎出長安,千軍萬馬避白袍——許逐風,這一手真是刀刀見血,環環相扣。」賈詡仰頭一笑,笑意未達眼底。

  西涼鐵騎?打從踏出這城門起,那個名號就該封進舊帳本了。往後天下人提起這支隊伍,只會脫口而出三個字:白袍軍。

  他清楚得很,這不是虛張聲勢。

  讓白袍飄起來,讓百姓傳開——這群人披白不是潰逃,是為血仇而戰。一旦將士們心裡認準這點,長安之退,就不再是恥辱的烙印,而是出征的號角。他們會一遍遍告訴自己:我們活著,就是為了討回來。

  至於回青州?還用愁?三萬鐵騎馳於曠野,誰敢攔?誰敢攔得住?無冤無仇,憑啥拿自家精銳往刀口上撞?圖戰馬?先掂量掂量賠進去的士卒性命值不值。十八路諸侯伐董才過去兩年,哪家諸侯能湊出十萬兵馬?沒這個底氣,就別做攔路的夢。

  所以賈詡眼下只有一樁心事:白袍披上,舊名抹去,輕裝疾行。不出一月,青州城樓就在眼前。大局,穩了。

  一天後……

  「軍師,白袍齊了。不過……」張濟走近幾步,腳尖蹭著地面,一臉窘迫,話到嘴邊又咽了半截。

  「出了岔子?」賈詡心頭一緊,「莫非倉促之間,沒湊夠數?」

  「倒沒出事。」張濟撓撓後頸,訕訕道,「長安富庶,沿途集鎮也熱鬧,布匹管夠,三萬人的份兒綽綽有餘。只是……這袍子薄得透光,您看會不會……壞了您的布置?」

  ——最便宜的粗麻白布,自然單薄如紙。省錢,才是硬道理。

  「無妨。」賈詡擺擺手,毫不在意,「袍子是披在外頭的,又不是貼身穿,厚薄何妨?走,列陣點兵,我有話講。」

  他對張濟這點小算盤心知肚明,卻懶得點破。差事辦妥了,人也盡了心,這就夠了。他與軍中諸將本就交淺言寡,從前跟著李儒偶爾巡營,也多是靜觀少語。賈詡向來如此:你不擾我,我便不擾你。在董卓帳下,他向來是個影子似的人物。

  「好嘞!」張濟長舒一口氣。

  軍中糧餉,哪一文不是血汗換來的?若賈詡揪著布料斤斤計較,他還真不知如何收場。幸好,這位軍師,比想像中寬厚得多。

  賈詡的過人之處,正在於他能把千頭萬緒悄然理順,不動聲色間便消弭了七八分暗涌。

  他思慮如織,層層剝繭,一個計策必推演五輪以上,專挑那些被常人忽略的縫隙下刀;若張濟真把那點擔憂說給他聽,怕是要笑出眼淚——倘若賈詡真如張濟所想那般莽撞行事,硬生生把西涼鐵騎逼到反目成仇的地步,那他這幾十年的江湖風雨、廟堂沉浮,可真就餵了狗。

  算無遺策賈文和,最鋒利的不是謀略本身,而是他早把人心當棋子來布——你的脾氣、你的軟肋、你沉默時攥緊的拳頭,全在他盤算之中。

  這樣的人,怎會栽在那種連新兵都繞得開的蠢錯上?

  「弟兄們,再往前十里,就踏出長安地界了。」賈詡端坐馬上,聲音不高,卻如星火燎原,裹著星力直透耳底,「你們心裡憋著氣,是不是?沒放一箭、沒劈一刀,就轉身撤了,像不像逃兵?」

  底下鴉雀無聲。

  將士們垂首佇立,肩背松垮,連馬鞭都懶得抬一下。

  誰甘心?李儒雖是軍師,確也護著大伙兒,可一想到袍澤正血濺城頭,自己卻掉頭遠遁……這話,沒人敢大聲說出口,更沒人能騙過自己。

  「我曉得,你們胸中燒著火,眼裡含著血,恨不得立刻隨李傕將軍殺回長安,為相國雪恨、為文憂報仇!」賈詡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泛青的臉,「可指望一場攻城定乾坤?十多萬鐵騎尚且啃不下長安,再多添我們三萬人,也不過是往火堆里多扔一把柴。」

  「所以文憂留下你們——不是棄子,是火種!若長安一役未能斬盡仇讎,你們就是最後亮起的那把刀!」他話音未落,已有前排將士昂起頭來,眼底灰燼之下,隱隱躍動著火星。

  「攥緊你們手裡的白袍!記住今日每一句話:相國身死,文憂殉難——這仇,刻進骨頭裡,不許忘!文憂走時孤零零一人,連送行的鼓聲都沒聽見……今日,我們披白袍祭他,從此號為『白袍軍』!仇未絕,袍不卸!!!」

  最後一個字炸開,星力如驚雷滾過曠野。

  三萬鐵騎齊刷刷挺直脊樑,胸膛里似有熔岩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