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日,上庸郡府。
法正坐在案幾前,面前攤著三份斥候急報。劉封站在他身側,雙手撐在案沿,低頭看著輿圖上的宛城。
法正率先開口:「斥候已確認,宛城城頭旌旗增多,民夫日夜運糧入城。看來夏侯儒已發現我們要攻打襄樊了。」
劉封直起身,在案前走了兩步:「宛城到樊城,快馬兩日,大軍四到五日。我們若再拖,宛城援軍先進了樊城,我們這點兵馬再無攻克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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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中那一萬士卒,必須加快腳步。另外,需從房陵和西城各抽兩千士卒過來補充兵馬,房陵那邊留趙累駐守,關平來上庸協助攻城。」
「好,我這就寫信。」
寫完信後,劉封當即叫來親衛,讓其快速將信件送往房陵關平、西城申儀和漢中率領一萬士卒的將軍高翔。
親衛領命而去。
劉封回到輿圖前,手指從漢水劃到樊城,然後停在樊城北面的官道上。
他抬頭看向法正,「水師控漢水,斷其援路與退路;一萬人阻宛城援軍;留兩千精銳為後手,專補戰局之缺;餘部圍城。這樣部署是否有不妥?」
法正靠在憑几上,聽完之後,緩緩點頭:「這場戰爭關鍵是阻擋宛城的援軍。」
「對。」劉封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點了一下宛城到樊城的官道,「打援戰場選在樊城以北的鄧塞,那裡是宛城到樊城必經之路,地勢開闊便於我方衝殺。」
法正補充:「孟達督辦的戰船加固、水陸軍演、糧秣轉運,也要抓緊。水師從兩千擴至三千,新補的一千從陸軍中抽調,水性要好。」
「已經安排了。」劉封道,「孟達這幾日一直在碼頭盯著。」
孟達自受命之日起,每日天不亮就到碼頭,親自檢查每一艘加固過的戰船。
一日,他走到一艘樓船邊,蹲下身,用手敲了敲船板,聽聲音,然後對身邊的工匠道:「這塊板不行,太薄。換。」
工匠不敢怠慢,立刻去換。
二月十三日,關平抵達上庸。他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眉宇間有幾分關羽的影子。見到劉封,他拱手行禮:「將軍。」
「大哥。」劉封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他一番,「房陵那邊駐防安排妥當了吧?」
「趙累跟隨父親多年,擅長守城,房陵交給他,沒問題。」關平頓了頓,又道,「只是末將離房陵時,趙累說東三郡若動兵,房陵不可空虛。末將只帶了八百親兵前來,餘部仍留房陵協防。」
劉封點頭:「你做得對。房陵是上庸西面屏障,是要留足夠兵力駐守。」
當天下午,府衙議事廳,關平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樊城的位置上,對劉封道:「將軍!大戰在即,士卒陣仗不可荒廢。東三郡將士久閒,心中早盼一戰。懇請將軍准許,由末將主持校場操練,日日教習進退陣型、近戰搏殺,整肅部伍,養足三軍銳氣,以待南下攻取樊城!」
劉封緩緩轉頭看向關平,微微頷首。
「好。大戰將啟,士卒確需磨礪。便由你總領校場操演,督練各部步卒陣形、接戰攻防。只是切記,練兵不單是習廝殺,更要嚴軍紀、明號令。」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水師也要操練,若遇難處,可來尋我與孝直商議。」
關平躬身行禮:「末將遵令。定盡心督導,整肅兵馬,養足戰意,以待出征。」
接下來三日,上庸城外大教場上鼓聲不絕。關平將士卒分成四隊:一隊練登城,一隊練結陣,一隊練打援,一隊練水戰。水師戰船在漢水上排開,練習順流逆流、快速運兵、陣型變換。
兩日後,漢中援兵抵達上庸。
一萬士卒從漢水順流而下,在碼頭登岸時,隊列整齊,甲械齊備。領兵的是高翔,劉封在碼頭上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辛苦。」
「將軍,漢中到上庸的水路好走。」高翔笑道,「不辛苦。」
劉封也笑了:「你先帶著士卒在城外駐紮。明日開始訓練。」
「末將遵命!」
二月十八日,水陸兩軍在上庸城外集結。江面上,六十餘艘戰船一字排開,船頭旌旗獵獵。岸上,兩萬甲卒列陣而立,戈矛如林。劉封騎著黑馬,從陣前緩緩走過,身後跟著法正、關平、孟達、高翔。
全軍肅靜,只有風吹旌旗的獵獵聲。
劉封在陣前勒住馬,掃視全軍,然後開口:「明日拔營南下,直逼樊城!」
全軍齊聲應諾。
當天夜裡,劉封在中軍大帳設了簡席,只有法正、關平、孟達、高翔四人。酒過三巡,法正放下酒盞,低聲道:「此戰,東吳若出力,我們打援的壓力就小。東吳若不出力,我們就得獨力扛住宛城援軍。」
劉封沒有說話。他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然後看向關平:「大哥,你覺得呢?」
關平想了想:「宛城援軍雖有一萬,但他們要過鄧塞。鄧塞地勢開闊,騎兵好展開。我們一萬打援,未必吃虧。」
「關鍵在水師。」法正補充,「三千水軍控扼漢水,隔絕襄陽、樊城。宛城援軍若從陸路來,水師就能掩護打援部隊的側翼。若宛城援軍想從水路來,水師直接截斷。」
「那就這麼打。」劉封把酒盞放下,目光轉向高翔,緩緩開口:「明日拔營。打援由我親自指揮,圍城由高翔負責。」
他看向關平:「大哥,當年你隨先君在荊州,久習漢水航道,熟悉水戰進退。三千水師,便交由你統率。江面戰事,干係全軍安危,水師既要隔斷襄樊,亦要隨時接應北岸打援的我部。」
關平挺身拱手:「末將明白!水師之事,絕不敢有半分疏漏。」
劉封微微頷首,繼續對眾人道:「法先生坐鎮中軍,統領兩千機動,協調全局。孟將軍留在上庸鎮守,謹防曹魏偷襲上庸。」
四人抱拳領命。
二月十九日,天剛蒙蒙亮。上庸碼頭,戰船升帆,岸上士卒列陣完畢。劉封站在樓船船頭,看著漢水向東流去。江風吹動他的披風,他回頭看了一眼上庸城頭,那面「漢」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劉封抬手,大聲喊道,聲音傳遍三軍:「全軍拔營,順漢水下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