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南門見旗,北門開城

  南面那支隊伍已經近了不少。

  官道上的塵土被腳步踏起來,在隊伍上方形成一層灰黃的薄霧。

  旌旗在塵土中擺動,還是看不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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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里騎兵不多,大部分是步卒,走得不算快,但隊形保持得比較完整。

  費觀心裡忽然閃過一絲異樣。

  嚴顏的江州兵他見過,但這支隊伍給他的感覺有點不一樣。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正準備下城樓去南門口等候,身邊的副將忽然開口了。

  「將軍,」副將的聲音有點奇怪,「隊伍中……好像有俘虜。」

  費觀轉頭。他順著副將手指的方向看去。

  隊伍的中段確實全是俘虜,他們身上無甲冑、手中無兵器。

  那些人披頭散髮,但衣服……是益州軍的服色。

  費觀的動作頓住了。

  此時他已經逐漸看清這支隊伍的旗號:「趙」

  在那面「趙」字旗下,幾匹戰馬並排而行。

  中間那匹通體雪白,馬上的人身形挺拔,手裡提著一桿長槍,槍尖上挑著一面旗。

  而那一面是「鄧」字旗。

  費觀盯著那面旗,腦子裡飛快轉著。

  他從未聽過劉衍麾下有一個姓鄧的將領,但江州守將里卻有一個姓鄧的,那是嚴顏的副將。

  費觀的手按在女牆上,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鄧」字旗,在趙雲手裡。

  那支隊伍又近了一些。

  現在能看清隊伍中的人了。

  那些俘虜確實是益州軍,而那些押送者的甲冑是黑色的。

  那是塞北軍的顏色。

  費觀盯著那面「鄧」字旗看。旗在風裡展開,又合上。

  他緩緩轉頭,看向北面。

  北面城下,賈詡的兩萬餘大軍依然紋絲不動。

  他又看向南面。

  南面那支隊伍的前隊已經近到能看見最前面那匹白馬上的騎手了。

  白袍,銀甲,手裡一桿亮銀槍。

  雖然他沒見過,但猜的到,這是趙雲。

  費觀扶著女牆的手慢慢收回來。

  城頭的風從他臉上吹過,他口中低聲喃喃:

  「援軍被殲、後路被斷、困守孤城……」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

  「去北門。」

  副將看著他,嘴唇哆嗦:

  「將……將軍?」

  「去北門,開城。」

  費觀走下城樓。

  從南門到北門,要穿過整條城中主街。

  街兩邊的店鋪都關了門,偶爾有百姓從門縫裡往外看。

  他走在街上,身邊只有幾個親衛跟著。沒有人說話。

  走到北城門時,守門的校尉迎上來:

  「將軍?」

  費觀抬手止住他。

  他走到城門洞前,抬頭看了看那兩扇厚重的門板:

  「開城門。」

  校尉愣了。

  費觀轉過頭看著他:

  「我說開城門。」

  「將軍,城外是……」

  「開門。」

  費觀轉頭看著校尉,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趙雲已到南門。嚴將軍副將的旗子在他槍尖上。」

  校尉的臉「唰」的一下子白了。

  費觀轉回頭,看著城門的門栓被一根根抽下來。

  沉重的門板在幾個士兵的推動下慢慢打開。

  午後的陽光從門縫裡湧進來,越來越寬。

  墊江城北門外,賈詡的中軍大陣靜靜地立在那裡,槍矛如林。

  陣前,賈詡騎在馬上,正看著這邊,表情淡定。

  費觀走出城門,站在陽光下。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雙手抱拳,聲音在曠野里傳開:

  「墊江守將費觀,開城歸順大將軍。墊江守軍八千,糧草、軍械若干,聽候將軍接收。」

  賈詡騎在馬上,看了費觀一會兒,然後翻身下馬,走上前,扶起費觀。

  「費將軍深明大義。」

  賈詡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費觀站起來,看著賈詡身後那支沉默的大軍。

  槍頭矛頭在陽光下是一排排細碎的光點。

  他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從卯時到午時,他想了無數種可能:

  援軍來了、賈詡退兵了、甚至自己戰死了……

  卻唯獨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轉頭朝城頭上看了一眼。

  那面「劉」字旗還飄著,但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劉」。

  費觀收回目光,對賈詡說:

  「請將軍入城。」

  賈詡點點頭,回頭對身後傳令:

  「入城。全軍不准擾民,不准劫掠,違令者斬。」

  兩萬七千大軍緩緩開入墊江城。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

  七月初九,劍閣以北三十里,中軍大帳。

  帳外蟬鳴不斷,山間暑氣蒸騰。

  劉衍坐在案後,案上攤著兩封文書。

  左側一封來自東線趙雲,右側一封來自陰平道張遼。

  他先將趙雲的文書又看了一遍:

  「東路軍六月三十日入墊江,費觀開城歸順。」

  「墊江八千守軍繳械,糧草軍械盡數接收。」

  「三萬大軍已在墊江休整三日。下一步或轉戰閬中,或繼續南攻江州。」

  劉衍提筆,在文書末尾批註:

  「墊江既下,東線主動權在手。若江州難下,亦可轉戰閬中。東路軍行動,由子龍與文和視前線情況自行決斷,不必事事請命。」

  他擱下筆,拿起張遼的文書。

  張遼的信寫得很細:

  「……已藉由當地獵戶找到摩天嶺南麓的裂縫。拉麻繩為梯,可下降至谷底。谷底有溪流,沿溪南行七日可至江油以北六十里的白石鎮……」

  「……沿途需鑿山開路、造作橋閣,工程不小……」

  「……羌、氐士兵熟悉山地,馬超、馬休、閻行輪流帶隊探路……」

  信末,張遼寫道:

  「臣與景略先生商議,擬以一月為期,粗通道路,同時沿溪流建立補給點。八月之初,大軍即可開拔。」

  劉衍提筆批註:

  「一應所需,全力滿足。糧草由漢中倉、漢陽倉就近分撥,沿途設補給點,每二十里一屯。」

  他頓了頓,又寫道:

  「偷渡陰平,兇險異常。務必做好萬全準備,不可冒進。文遠、景略,切記:」

  「道路不通,大軍不動;嚮導不熟,大軍不動;補給不繼,大軍不動。此三事齊備,方可成行。」

  最後一段,他寫得更慢:

  「中路大軍繼續牽制劍閣主力,使劉璋不敢分兵西顧。東路子龍、文和將迫使成都周邊兵力東調。」

  「待東線牽制見效,陰平小道粗通,便是文遠出發之時。」

  寫完之後,他吹乾墨跡,將兩封文書分別裝入封套,用火漆封好,遞給陳到。

  「東線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墊江。陰平一封,六百里加急送陰平城。即刻發出。」

  「喏。」

  陳到接過,轉身出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