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南面來的「援軍」

  趙雲把「鄧」字大纛從槍尖上拿下來,抬頭朝北面看了一眼。

  墊江方向的天際線上,隱約有煙塵升起。

  他對身邊的親衛說:

  「派人去北面給賈先生報信。就說援軍已滅,主將陣斬。讓賈先生按原計劃行事。」

  「喏。」

  親衛翻身上馬,馬蹄聲「嘚嘚嘚」向北遠去。

  趙雲勒轉馬頭,看著官道上跪著的降卒。

  他們都已經被繳了兵器與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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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還在發抖,有人低著頭不敢看他。

  趙雲提高聲音:

  「你們聽著——鄧將軍已死,墊江很快也要歸大將軍。放下兵器,跟我們去墊江城下。到了那裡,願意留軍的編入各營,願意回家的發路費。」

  降卒中有人抬起頭,看著趙雲,又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趙雲不再多言。

  他策馬向北,身後三千士卒押著三千五百降卒,沿官道緩緩朝墊江方向移動。

  腳步雜沓,「噼啪噼啪」,漸漸遠去……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墊江城北。

  賈詡中軍大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報——」

  信使來到帳前翻身下馬:

  「南面急報。」

  帳門處的親兵將他帶入帳內。

  信使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軍報。

  賈詡拆開,就著帳中燭火看了一遍。

  信不長,趙雲的信報向來簡潔:

  援軍五千,已於申時全殲,陣斬鄧姓主將,俘三千五百餘,現押解北上,明日午前可抵墊江。

  賈詡將信紙折好,放在案上。

  帳中諸將看著他。

  「子龍將軍已滅江州援軍。」賈詡開口,語氣平平,「明日午前到。」

  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呼氣聲,隨即又靜下來。

  賈詡轉頭看向帳外。

  暮色正在合攏,墊江城的輪廓在昏暗中只剩一道模糊的暗影,城頭有零星的燈火。

  「傳令下去——」

  賈詡聲音平淡:

  「今夜全軍休整,明日卯時造飯,辰時列陣。」

  「喏。」

  「圍城——但不攻。」

  傳令兵愣了一下,隨即抱拳:

  「喏。」

  賈詡站起身,走到帳外。

  夜風從南面吹來,帶著渠江的濕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不厚,能看見幾顆星子。

  「先生,為何不攻?」

  跟在身邊的副將還是開口問出了這個問題。

  「明日子龍一到,費觀就會開城。」

  賈詡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像在說一件已經定下的事。

  「先生,若費觀不降呢?」

  賈詡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帳中,在案前坐下,拿起趙雲的軍報又看了一遍。

  「他會降。」

  賈詡把軍報放下:

  「他是劉璋的女婿,不是劉璋。」

  六月三十日,辰時。

  墊江城北,賈詡的兩萬七千大軍從營寨中開出,在城下列陣。

  陣型嚴整,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色。

  但大軍列陣之後,沒有推進,沒有架雲梯,沒有推攻城錘。

  就那麼壓著。

  城頭守軍起初緊張得手心出汗,弓弩手引弦待發,滾木擂石堆在女牆後面。

  但等了一個時辰,城下大軍紋絲不動。

  費觀站在北門城樓上。

  他今年三十一歲,身材中等,面白,留著短須,穿著一身合體的魚鱗甲。

  鎧甲擦得很亮,但穿在他身上總顯得有點松垮。

  他扶著女牆往下看。

  城下是賈詡的中軍大纛,旗面在風裡展開又合攏。

  旗下一片黑壓壓的軍陣,槍矛如林,卻靜得可怕。

  費觀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身邊的副將說:

  「他們不動?」

  「不動。從辰時到現在,一箭沒發。」

  費觀沉默了一會兒。

  他已經收到金牛道方面的消息:

  白水關失守,一天就丟了。

  葭萌關,同樣—天。

  這兩個雄關都是劉璋帳下宿將守著,但面對劉衍麾下軍隊,都幾乎沒有絲毫抵抗能力。

  趙雲的威名如今早已是如雷貫耳,賈詡「毒士」的名頭更是讓人心驚膽顫。

  而如今,這兩人就在城下。

  費觀的手心開始出汗,城頭守軍也在不安。

  他看見幾個什長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那些不斷朝城下瞟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有一個年輕的弩手弓弦上的箭在抖,抖得箭杆磕在弩臂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費觀走過去,按了按那弩手的肩:

  「穩住。」

  弩手抬頭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點點頭。

  費觀走回城樓中央。

  他告訴自己:求援信已經送出去了。

  三天前就送出去了。

  他想到這裡,稍微鬆了松肩。

  城下大軍還是沒有動。

  也許賈詡在等攻城器械,也許在使什麼計謀。

  但不管怎樣,起碼現在還沒開始打。

  到了午時,費觀甚至開始覺得賈詡是不是不打算強攻。

  也許圍幾天,等自己糧盡,或者等別的什麼變故。

  就在這時候,副將快步跑上城樓。

  「將軍!南面!」

  費觀轉頭,看見副將氣喘吁吁,手指著南門方向:

  「南面來了軍隊!」

  費觀心裡一緊,快步走到城樓南側。

  從墊江城南門往南看,官道從一片丘陵間蜿蜒而來。

  此時在那條官道上,確實有一支隊伍正在靠近。

  隊伍拉得很長,前隊已經進入視野,後隊還隱在丘陵背後。

  能看見旌旗,但太遠,看不清旗號。

  費觀的心跳快了。

  他算了算日子,三天前派出信使求援,如果嚴顏發兵及時,那麼今天就能趕到。

  現在來的這支隊伍,時間上正對的上。

  他扶著女牆的手鬆了松:

  「多少人?」

  副將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前隊大概兩三千,後面還有,加起來怕是有六、七千。」

  六、七千?

  費觀心裡那根繃了三天的弦終於鬆了。

  「準備開南門接應。」

  副將猶豫了一下:

  「將軍,要不要先確認旗號?」

  「確認什麼?這個時間、這個方向、這個人數,不是援軍還能是什麼?」

  費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之後的急切:

  「傳令南門,準備開門!」


  費觀對著守軍高聲喊:

  「援軍到了!南面來的是嚴將軍的援軍!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城頭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聲。

  費觀看著城下紋絲不動的賈詡軍陣,心裡想:你等不到了,賈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