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廣漢屬國

  六月十七,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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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二十台回回炮在關前三百步一字排開。

  張遼一聲令下,第一輪火油罐拋出,落在關牆和城門樓上,烈焰騰起。

  楊懷登上城頭,見關外大軍列陣,回回炮連續轟擊,關牆上的守軍一陣混亂。

  楊懷轉頭對高沛道:

  「劉衍攻得太快。白水關守不了太久。」

  高沛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烽火台已經點燃,讓弟兄們準備撤往葭萌關……」

  說話之間,回回炮的攻擊依然在持續。

  城門左側的牆垛被石彈砸塌一段,碎石滾落,砸死數名守軍。

  第三輪炮擊,城門中間裂開一道縫隙,門後守軍開始慌亂。

  典韋見城門鬆動,下令步卒推進。士兵推著攻城錘逼近城門。

  高順率陷陣營同步跟進掩護。

  「轟——」

  攻城錘狠狠撞上城門,第一下,城門裂開半尺。

  「轟——轟——砰——」

  第二下,門栓斷裂。第三下,城門向內倒塌。

  高順拔刀:

  「陷陣之志——」

  身後千人齊吼:

  「有死無生!」

  陷陣營踩過倒塌的門板,率先占據城門。

  典韋手持雙戟,朝身後大吼:

  「崽子們,跟俺沖!」

  三千步卒從城門處湧入。

  與此同時,關後方向幾乎同時傳來喊殺聲。

  李存孝率數百精銳與燕雲騎從關城背後殺入。

  刀光閃處,守軍紛紛倒地。

  楊懷正在城頭指揮守軍撤退,忽聞背後殺聲,回頭一看,李存孝已率人殺上城頭。

  他提刀迎上,與李存孝交手一合,被李存孝一撾掃斷長刀,跌倒在地。

  高沛想要趕來增援,被典韋從正面突入截住。

  典韋雙戟連揮,高沛連退數步,退入關內巷道。

  典韋追入,一戟刺穿高沛右肩,將其生擒。

  楊懷被李存孝拎下城頭時,守軍已經被前後堵死,見主將被擒,紛紛放下兵器。

  午時,關牆上殘煙未散,空氣中瀰漫著火油與血腥混雜的氣味。

  劉衍在諸文武簇擁下穿過城門,靴底踩過碎石與箭矢殘骸。

  議事廳設在關城北側。

  廳堂不大,樑柱粗朴。

  劉衍在主位坐下,文武兩側分列。

  戲志才取出一卷竹簡,展開在案面。

  「白水關已下。守軍戰死四百餘,被俘千餘,守將楊懷、高沛生擒。我軍戰死四十餘,傷百餘。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輿圖上白水關以南的標記。

  「下一個目標,葭萌關。」

  廳中諸將目光齊聚輿圖。

  葭萌關在白水關東南一百多里,位於金牛道中段。

  郭嘉補充:

  「葭萌關守將據說是劉璝,兵力約五千。劉璋已將吳懿調往劍閣,劉璝應該不會在葭萌關死守。」

  劉衍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葭萌關向西南移動,掠過過劍閣,停在涪城,最後落在成都。

  然後又移回白水關以西,那裡有一塊標註不太清晰的區域。

  他忽然開口:

  「廣漢屬國。」

  廳中安靜了一瞬。

  戲志才抬起頭,目光微動,郭嘉也停了手中銅錢。

  廣漢屬國,位於益州西北部。它北接涼州武都郡,南連廣漢郡與蜀郡。

  境內山高谷深,羌氐雜居,漢人不足三成。

  治所在陰平道。

  (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將廣漢屬國改名為陰平郡)

  那裡沒有雄關,沒有重兵,沒有糧倉。

  劉璋的布防圖上,廣漢屬國甚至連一個紅點都算不上。

  「廣漢屬國……」

  戲志才斟酌著措辭:

  「劉璋不會在那裡放兵。山高路遠,人口稀少,賦稅微薄。只要成都一破,廣漢屬國傳檄可定。」

  郭嘉點頭:

  「屬國都尉多半是個虛銜,手下可能只有幾百羌兵維持治安。打不打,無關大局。」

  廳中諸將都看著劉衍。

  既然無關大局,為什麼單獨提出來?

  劉衍沒有解釋。

  他看向張遼:

  「文遠。」

  張遼起身抱拳:

  「末將在。」

  「你帶兩萬精銳,走白水關以西的山道,攻廣漢屬國。」

  廳中一靜。

  張遼面不改色:

  「末將領命。」

  劉衍繼續:

  「燕雲騎、陷陣營與你同行。景略隨行參軍。」

  他看向王猛。王猛起身拱手,沒有多問。

  劉衍繼續看向馬超與閻行:

  「孟起、彥明,為副將。」

  馬超從武將列中跨出一步,抱拳行禮。閻行緊隨其後。

  「其餘諸將,」劉衍的聲音沉穩:

  「隨我繼續走金牛道。」

  他抬眼掃過眾人:

  「誰有疑問?」

  沒有人開口。

  戲志才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郭嘉將銅錢收入袖中,目光在劉衍臉上停了一瞬。

  劉衍最後開口

  「散了吧,景略留下。」

  諸將陸續退出議事廳。

  廳中只剩下劉衍與王猛。

  窗外傳來士卒搬運輜重的號子聲,混著遠處傷兵的呻吟。

  劉衍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涼州狄道的位置。

  「馬騰那邊,我已經去信。」

  王猛神色不動,靜靜聽著。

  「他會調五千羌軍,從狄道南下,進入廣漢屬國,來與你們會合。」

  王猛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

  劉衍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

  錦囊用黑綢縫製,封口處一枚火漆,上印劉衍私章。

  他將錦囊交給王猛。

  「等打下廣漢屬國,與羌軍會合時,再打開。」

  王猛接過錦囊,收入袖中。他沒有問裡面是什麼,也沒有問為什麼。

  劉衍走到他面前:

  「孟起與彥明都是西涼人,熟悉羌語。孟起在羌人中更是素有威望,隴西羌部,都認他的旗號。」

  他頓了頓。

  「你要用好。」

  王猛拱手,聲音很輕:

  「臣明白。」

  劉衍拍了拍他的肩,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六月十七,夜。

  白水關的烽火台已經熄滅。

  關城上換了大漢大將軍的旗幟,在夜風中偶爾展開,又垂下。

  劉衍獨自站在關牆垛口,望向西南方向。

  夜色沉沉,山影如墨。

  廣漢屬國的方向,連一點燈火都看不見。

  陳到從身後走來:

  「大王,」陳到低聲匯報,「文遠他們已經出發了。」

  劉衍點頭。

  「末將不懂,」陳到猶豫了一下,「廣漢屬國……打它做什麼?」

  劉衍目光依然望著西南:

  「你去過陰平道嗎?」

  陳到搖頭。

  劉衍從西南方向收回目光,落在陳到身上:

  「從廣漢屬國往南,有一條路。翻過摩天嶺,穿過七百里無人區,可以繞到劍閣背後。江油、涪城、綿竹,都在那條路上。」

  陳到愣住。

  「那條路,」劉衍的聲音很低,「叫陰平小道。」

  他轉頭看著陳到。

  「現在你懂了嗎?」

  陳到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

  劉衍重新望向西南方。

  「文遠敢打。景略能算。孟起知道怎麼跟羌人、氐人這些地頭蛇說話。」

  他頓了頓。

  「這一路,並非只能看天意。」

  遠處,山道上有火把的光在移動。

  那是張遼的兩萬大軍正在連夜開拔,向西挺進。

  火光在山間時隱時現,像一條細長的蛇,緩慢而堅定地游向黑暗深處。

  劉衍一直站在城頭,直到那點火光徹底消失在山脊背後。

  然後他轉身走下城牆:

  「明日卯時,大軍開拔。」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