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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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二十台回回炮在關前三百步一字排開。
張遼一聲令下,第一輪火油罐拋出,落在關牆和城門樓上,烈焰騰起。
楊懷登上城頭,見關外大軍列陣,回回炮連續轟擊,關牆上的守軍一陣混亂。
楊懷轉頭對高沛道:
「劉衍攻得太快。白水關守不了太久。」
高沛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烽火台已經點燃,讓弟兄們準備撤往葭萌關……」
說話之間,回回炮的攻擊依然在持續。
城門左側的牆垛被石彈砸塌一段,碎石滾落,砸死數名守軍。
第三輪炮擊,城門中間裂開一道縫隙,門後守軍開始慌亂。
典韋見城門鬆動,下令步卒推進。士兵推著攻城錘逼近城門。
高順率陷陣營同步跟進掩護。
「轟——」
攻城錘狠狠撞上城門,第一下,城門裂開半尺。
「轟——轟——砰——」
第二下,門栓斷裂。第三下,城門向內倒塌。
高順拔刀:
「陷陣之志——」
身後千人齊吼:
「有死無生!」
陷陣營踩過倒塌的門板,率先占據城門。
典韋手持雙戟,朝身後大吼:
「崽子們,跟俺沖!」
三千步卒從城門處湧入。
與此同時,關後方向幾乎同時傳來喊殺聲。
李存孝率數百精銳與燕雲騎從關城背後殺入。
刀光閃處,守軍紛紛倒地。
楊懷正在城頭指揮守軍撤退,忽聞背後殺聲,回頭一看,李存孝已率人殺上城頭。
他提刀迎上,與李存孝交手一合,被李存孝一撾掃斷長刀,跌倒在地。
高沛想要趕來增援,被典韋從正面突入截住。
典韋雙戟連揮,高沛連退數步,退入關內巷道。
典韋追入,一戟刺穿高沛右肩,將其生擒。
楊懷被李存孝拎下城頭時,守軍已經被前後堵死,見主將被擒,紛紛放下兵器。
午時,關牆上殘煙未散,空氣中瀰漫著火油與血腥混雜的氣味。
劉衍在諸文武簇擁下穿過城門,靴底踩過碎石與箭矢殘骸。
議事廳設在關城北側。
廳堂不大,樑柱粗朴。
劉衍在主位坐下,文武兩側分列。
戲志才取出一卷竹簡,展開在案面。
「白水關已下。守軍戰死四百餘,被俘千餘,守將楊懷、高沛生擒。我軍戰死四十餘,傷百餘。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輿圖上白水關以南的標記。
「下一個目標,葭萌關。」
廳中諸將目光齊聚輿圖。
葭萌關在白水關東南一百多里,位於金牛道中段。
郭嘉補充:
「葭萌關守將據說是劉璝,兵力約五千。劉璋已將吳懿調往劍閣,劉璝應該不會在葭萌關死守。」
劉衍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葭萌關向西南移動,掠過過劍閣,停在涪城,最後落在成都。
然後又移回白水關以西,那裡有一塊標註不太清晰的區域。
他忽然開口:
「廣漢屬國。」
廳中安靜了一瞬。
戲志才抬起頭,目光微動,郭嘉也停了手中銅錢。
廣漢屬國,位於益州西北部。它北接涼州武都郡,南連廣漢郡與蜀郡。
境內山高谷深,羌氐雜居,漢人不足三成。
治所在陰平道。
(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將廣漢屬國改名為陰平郡)
那裡沒有雄關,沒有重兵,沒有糧倉。
劉璋的布防圖上,廣漢屬國甚至連一個紅點都算不上。
「廣漢屬國……」
戲志才斟酌著措辭:
「劉璋不會在那裡放兵。山高路遠,人口稀少,賦稅微薄。只要成都一破,廣漢屬國傳檄可定。」
郭嘉點頭:
「屬國都尉多半是個虛銜,手下可能只有幾百羌兵維持治安。打不打,無關大局。」
廳中諸將都看著劉衍。
既然無關大局,為什麼單獨提出來?
劉衍沒有解釋。
他看向張遼:
「文遠。」
張遼起身抱拳:
「末將在。」
「你帶兩萬精銳,走白水關以西的山道,攻廣漢屬國。」
廳中一靜。
張遼面不改色:
「末將領命。」
劉衍繼續:
「燕雲騎、陷陣營與你同行。景略隨行參軍。」
他看向王猛。王猛起身拱手,沒有多問。
劉衍繼續看向馬超與閻行:
「孟起、彥明,為副將。」
馬超從武將列中跨出一步,抱拳行禮。閻行緊隨其後。
「其餘諸將,」劉衍的聲音沉穩:
「隨我繼續走金牛道。」
他抬眼掃過眾人:
「誰有疑問?」
沒有人開口。
戲志才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郭嘉將銅錢收入袖中,目光在劉衍臉上停了一瞬。
劉衍最後開口
「散了吧,景略留下。」
諸將陸續退出議事廳。
廳中只剩下劉衍與王猛。
窗外傳來士卒搬運輜重的號子聲,混著遠處傷兵的呻吟。
劉衍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涼州狄道的位置。
「馬騰那邊,我已經去信。」
王猛神色不動,靜靜聽著。
「他會調五千羌軍,從狄道南下,進入廣漢屬國,來與你們會合。」
王猛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
劉衍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
錦囊用黑綢縫製,封口處一枚火漆,上印劉衍私章。
他將錦囊交給王猛。
「等打下廣漢屬國,與羌軍會合時,再打開。」
王猛接過錦囊,收入袖中。他沒有問裡面是什麼,也沒有問為什麼。
劉衍走到他面前:
「孟起與彥明都是西涼人,熟悉羌語。孟起在羌人中更是素有威望,隴西羌部,都認他的旗號。」
他頓了頓。
「你要用好。」
王猛拱手,聲音很輕:
「臣明白。」
劉衍拍了拍他的肩,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六月十七,夜。
白水關的烽火台已經熄滅。
關城上換了大漢大將軍的旗幟,在夜風中偶爾展開,又垂下。
劉衍獨自站在關牆垛口,望向西南方向。
夜色沉沉,山影如墨。
廣漢屬國的方向,連一點燈火都看不見。
陳到從身後走來:
「大王,」陳到低聲匯報,「文遠他們已經出發了。」
劉衍點頭。
「末將不懂,」陳到猶豫了一下,「廣漢屬國……打它做什麼?」
劉衍目光依然望著西南:
「你去過陰平道嗎?」
陳到搖頭。
劉衍從西南方向收回目光,落在陳到身上:
「從廣漢屬國往南,有一條路。翻過摩天嶺,穿過七百里無人區,可以繞到劍閣背後。江油、涪城、綿竹,都在那條路上。」
陳到愣住。
「那條路,」劉衍的聲音很低,「叫陰平小道。」
他轉頭看著陳到。
「現在你懂了嗎?」
陳到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
劉衍重新望向西南方。
「文遠敢打。景略能算。孟起知道怎麼跟羌人、氐人這些地頭蛇說話。」
他頓了頓。
「這一路,並非只能看天意。」
遠處,山道上有火把的光在移動。
那是張遼的兩萬大軍正在連夜開拔,向西挺進。
火光在山間時隱時現,像一條細長的蛇,緩慢而堅定地游向黑暗深處。
劉衍一直站在城頭,直到那點火光徹底消失在山脊背後。
然後他轉身走下城牆:
「明日卯時,大軍開拔。」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