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兩個失意人

  六月十八,成都,州牧府議事廳。

  廳中置一大案,案上鋪著益州全輿圖。

  劉璋坐在主位,臉色煞白。

  堂下文武分列兩側。

  趙韙、李嚴、張任、黃權、劉巴、孟達、張松、法正……等數十人濟濟一堂,但無人開口。

  案上攤著三份文書。

  第一份:白水關六月十七日陷落,守將楊懷、高沛被擒,守軍兩千或死或降。

  劉衍大軍已過白水關,沿金牛道南下。

  第二份:葭萌關守將劉璝急報,關北已出現劉衍斥候,預計三日內接戰。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第三份:張松出使歸來,帶回劉備的回信。

  劉璋先把第三份文書拿起來,又放下。

  他看向張松:

  「子喬,劉玄德到底是何態度?」

  張松起身拱手:

  「主公,玄德公說……荊州新定,岳飛大軍壓境,他實在抽不出兵力入蜀。但他願在荊州牽制劉衍南陽駐軍,使劉衍不能全力西顧。」

  劉璋沉默片刻:

  「他不出兵?」

  「是。」

  張松低頭:

  「玄德公說,若益州能堅守一年,他必在荊州有所動作。若益州守不住……他亦無能為力。」

  廳中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劉璋抬手止住,看向趙韙:

  「趙將軍,葭萌關能守多久?」

  趙韙是劉焉、劉璋時期益州本土勢力的代表人物。

  任益州司馬,這是州中最高武職屬官。‌‌

  劉焉去世後,正是趙韙與治中從事王商等人共同推舉劉璋繼任。

  趙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葭萌關的位置:

  「葭萌關守將劉璝,兵力五千。劉璝是老將,忠心可嘉,但葭萌關不如劍閣險要……」

  「臣已下令劉璝:不求死守,只求消耗。盡力把劉衍大軍拖在關下,儘量保存兵力。」

  他手指向南移到劍閣:

  「劍閣守將冷苞,原有兵力一萬五千。前幾日吳懿增援五萬,劍閣已有六萬餘。若葭萌關五千守軍能安全撤回,劍閣守軍將達七萬。」

  趙韙抬頭看向劉璋:

  「七萬對劉衍的六萬。防守方兵力超過進攻方,且有劍閣天險。足以擋住劉衍進攻。」

  劉璋的臉色稍緩:

  「需要擋多久……」

  趙韙補充:

  「三個月內,劉衍糧草必不能支。他從洛陽到漢中,再從漢中到劍閣,補給線漫長。只要劍閣不丟,劉衍就只能退兵。」

  孟達起身:

  「主公,臣贊同趙將軍所言。劍閣之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劉衍的塞北鐵騎在關前毫無用處。他只能用步卒強攻,正中我軍下懷。」

  李嚴也起身:「臣在劍閣督糧,已備足三個月糧草。箭矢、滾木、火油皆足。」

  劉巴開口:

  「主公,除了劍閣,還需防米倉道。劉衍已命趙雲分兵走米倉道攻巴郡,嚴顏將軍那邊……」

  劉璋看向趙韙。趙韙搖頭:

  「米倉道糧草難運,趙雲三萬人後勤艱難,嚴顏將軍在江州有兵兩萬,加上其他郡兵足夠堅守。」

  張任忽然開口:

  「主公,還有另一件事。」

  「何事?」

  「劉衍在打下白水關之後的當夜,讓張遼率軍兩萬進攻廣漢屬國。」

  「廣漢屬國?」

  劉璋皺了皺眉:

  「那裡山高路遠,人口稀少,連賦稅都收不上來。劉衍打那裡做什麼?」

  張任分析:

  「廣漢屬國北接武都。若劉衍派一支偏師從那裡南下,翻過摩天嶺,可繞到劍閣背後。」

  劉璋搖了搖頭:

  「張將軍多慮了。陰平以南是七百里無人區,糧草斷絕,更有摩天嶺擋道,大軍無法通過。」

  趙韙略作沉吟:

  「主公說得對。劉衍不會走陰平道。就算走,在穿過七百里無人區之後還要面對江油城,他們不可能攻的下來。」

  ……

  議事又持續了半個時辰,結束時眾人陸續起身離去。

  法正走在最後面,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今年二十歲,身材不高,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微微上挑,顯得有幾分刻薄。

  他不久前從扶風來到益州,先在劉璋手下做了新都令,又調到成都做軍議校尉。

  職位不高不低,但始終沒有進入核心圈子。

  他知道原因。

  他是扶風人,不是益州本土士族。

  性格又不好,說話刻薄,同僚大多不喜歡他。劉璋也不喜歡他。

  他也知道自己的本事。

  論軍略,他不比張任差;論政務,他不比黃權差。但他沒有機會。

  他走到廊下,正要往大門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孝直。」

  法正回頭。

  張松站在廊柱旁,手裡提著一個小酒罈,臉上帶著笑:

  「走,去我府里喝一杯。」

  法正看了他一眼:

  「你又有什麼話要說?」

  張松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白水關一天就丟了。你覺得劍閣能守多久?」

  法正目光微動,沒有回答。

  張松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法正沉默一瞬,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州牧府大門。

  成都的六月,天氣悶熱,街道上行人不多。

  張松的府邸在城東,離州牧府不遠,兩人步行過去,一路無話。

  進了張松府中,張松屏退左右,把酒罈放在案上,又端出兩碟小菜。

  一碟醬肉,一碟醃菜。

  法正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一般。」

  張松搖頭髮笑:

  「你就不能先說點好聽的?」

  法正放下酒杯,看著張松:

  「你找我來,不是為了喝酒。說吧。」

  張松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片刻後低聲開口:

  「孝直,你覺得……益州能守住嗎?」

  法正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肉,嚼了兩下咽下去,才開口:

  「你心裡有數,何必問我。」

  張松嘆了口氣:

  「我想聽你說。」

  法正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案上的酒罈:

  「白水關一天失守,說明劉衍進軍的速度比所有人預計的都要快。葭萌關能拖三天就算不錯。劍閣雖然有七萬兵,但……」

  他頓了頓:

  「但那七萬人里,有多少是能打的?」

  「吳懿那五萬增援,大多是各郡臨時征來的郡兵,訓練不足,裝備不齊。冷苞、劉璝是宿將,但劉璝這個人……守成有餘,應變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