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輪盤

  一瞬間,楊鈺的頭皮仿佛炸開了一樣。

  被一個陌生的聲音侵入自己腦子的感覺實在太驚悚了。

  異能者?

  楊鈺立刻抬頭,看向這個聲音的主人。

  不對,不是異能者。楊鈺飛快地意識到,對方只是主動將自己的心聲對她「釋放」了出來。這意味著什麼?對方知道她是個異能者!而且還能夠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心防!

  所謂心防,可以理解為一堵城牆,人的心事藏在城牆裡面,但築牆的能力有高有低。有的人的心防密不透風,楊鈺使出吃奶的勁也無法靠近,有的人天性不設防,心裡話像蒲公英一樣往外飄。以楊鈺目前的狀態,大部分時候,只能聽見別人心底的某種情緒,更像是一種特殊頻率的信號,被楊鈺的大腦接收到,翻譯成某種聲音。

  毫無疑問江眠的心防非常高,但沒想到,他竟然能控制楊鈺能夠聽到什麼,玩心眼的人,楊鈺最害怕了,尤其是玩到這種出神入化的境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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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鈺這邊震驚得翻江倒海,對面江眠正翻開自己的手牌。

  紅桃5。

  黑傑克,21點,莊家通吃。

  「不可能!」那個中年男人先大叫了起來,「不可能是紅桃5!你出老千!」

  江眠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一攤:「歡迎打假。」

  那個中年男人剛才勝券在握,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此時雙眼猩紅,目眥欲裂,不知道從哪竟抽出一把刀來,爬上賭桌就要朝江眠砍去。

  江眠連躲都沒躲,人群中早衝出來兩個打手,將中年男人直接拖了下去。

  一桌人見此陣仗,頓時作鳥獸散,也不敢再追究自己的輸贏。楊鈺混在人群中也要跟著離開,卻不想被團團圍住。

  楊鈺嘆了一口氣,心知今天怕是躲不過去了,只得回過頭去,江眠坐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坐在對面,然而楊鈺愣站在一旁。

  楊鈺道:「賭講究個你情我願,我沒有野心,少東家坐莊這桌子,我實在不敢坐,也沒興趣坐。」

  江眠托著腮,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但我看你剛才贏得很順利啊。」

  楊鈺說:「閒玩幾局,運氣而已。」

  江眠聞言竟哈哈大笑起來:「運氣?坐莊的給臉,閒家就有運氣,坐莊的想要你死,你就走不出去。這就是賭場的運氣。」

  楊鈺說:「既然如此,你和我賭又有什麼意思?想要我的命,我確實沒辦法活著走出去。但是我這條命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呢?」

  江眠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饒有趣味地繞著楊鈺走了一圈。

  「對普通人來說,命就是他們最值錢的東西,所以輸了就用命來抵,沒意思。但你不一樣,你身上有更值錢的東西啊。」

  楊鈺背後發冷,只感覺江眠如同一條毒蛇纏繞著她,最要命的是,她竟然讀不到這個男人心裡在想什麼。

  就在大腦拼命思索之際,江眠的聲音突然在她腦中響起:「怎麼,看不透我在想什麼?我能看透你在想什麼哦。」

  楊鈺心中一凜,這個江眠果然難纏,她已經耐心耗盡,不欲與他糾纏,卻聽江眠繼續慢悠悠道:「你的能力是讀心?真少見啊。我們這兒也有不少異能者,剛剛你也應該見識過了,你那桌的莊家,五感比一般人更強,門口的打手,天生骨骼和肌肉密度高得離譜,旁邊桌那個,隔著牌就能看到是什麼花色……要我說,所謂異能,無非就是某個基因變異,又或者某個器官比普通人更靈敏些,真過起日子來,又要躲躲藏藏,怕被人知道,也怕自己知道的太多,沒滋味啊。」

  異能。

  離開特殊監管所之後,楊鈺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提過這個詞了。

  據說她曾經是有異能之人,並且因為強大的異能犯下過無可饒恕的罪過,然而,那段時期的記憶早已丟失,隨後在特管所接受的嚴格的監測和檢查中,特管所也並未發現她擁有特殊能力,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重大的創傷改寫了她的腦內某些神經網絡,能力也隨之煙消雲散。年滿十八歲之後,楊鈺就被釋放,並且孤身來到了海外。

  當年那件使她受到十年監禁、影響了她一生命運的事件一直是籠罩在楊鈺心頭的謎團。後來楊鈺自己查閱過不少資料,大部分對異能的解釋,無非就是大腦皮質層某個區域較常人更為活躍,或者神經元更豐富,可笑的是楊鈺的狀況與這些解釋完全背道而馳,她的頭腦像被淤泥堵塞的河道一樣,無法深入思考,更別提像傳聞中那樣用精神力控制感官或者操縱物體。

  不過幾年之後,她倒是能開始聽見一些人的「心聲」。

  與其說是聽見,不如說是對方的腦波活動以某種代碼的形式被楊鈺接收到,並且自動轉化為了她能理解的語言。只可惜這種能力忽隱忽現,極不穩定,非她自己所能控制。她想聽一聽下期大樂透號碼是多少這種事完全做不到,反而有時候走在路上,一些吃喝拉撒飲食男女的內容或者是小朋友天真的話語就直接飄到耳朵里,想不聽都不行。

  慢慢地楊鈺也琢磨出能否聽到一個人的心聲的關鍵因素是什麼。

  對方的心防。

  心防低的人,心聲外溢,而心防高的人,如同在內心之上豎起一圈銅牆鐵壁,即便楊鈺努力主動去獲取信息,也如同以卵擊石,毫無所獲。

  江眠無疑是一個內心城府密不透風的人。

  聽江眠一番高論,幾乎已經將楊鈺的耐心耗盡,她從來不是要逞嘴上威風的人,連連稱是,低頭想走,奈何四面的玻璃連扇窗都沒有,她又無法讀到江眠的想法,無從得知這牢籠一樣的玻璃罩子開關在哪。

  「所以賭對一般人來說是件刺激的事情,但對你這樣有異能的人來說,反而一切都成了透明的,毫無樂趣可言,多無聊啊。」江眠繼續說道。

  楊鈺忍不住問:「你到底想怎樣?」

  「你竟然不知道我想怎樣?」江眠又坐回他的位置上去,身體倚在椅背上,相當閒適,「賭場裡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賭,你是客人,我怎能讓你一局未賭就離開?」

  楊鈺心知今天不陪這個陰惻惻的小子玩一把,怕是不能輕易踏出風月賭莊的大門,她看了看時間,距離與陳豐約定的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她雖然已經開始隱隱頭痛,但更要緊的是幫豁牙子搶時間。現在還不知道,江眠到底想玩什麼,一個小時能不能結束。

  江眠悠悠說道:「放心,你要的那七十萬,我叫人幫你先送去就是,要還不放心,人我也都給你帶來。咱們兩個既然要賭,就心無旁騖地,可別被那些不值當的事打擾了。」

  楊鈺被他說中心事,登時一驚,脫口而出:「你也會讀心?」

  「讀心?」江眠嗤笑一聲,「我可不需要那麼麻煩的東西。」

  「整個鬼市一萬九千人,電子眼千千萬萬個,這賭莊大堂,從莊家荷官到打手安保,還有監控,紅外成像,每桌的大數據分析,它們就是我的『異能』,只要是進入鬼市的人,在我面前沒有秘密。」

  楊鈺心中警醒,江眠說得沒錯,饒她這樣的異能者有三頭六臂又如何?他們在科技面前、在權錢面前,就猶如螞蟻在大象面前,只不過是胳膊比別的螞蟻粗一點,或者跑得比別的螞蟻更快一點,但螞蟻仍然是螞蟻。

  這仍不是最要緊的,江眠說這話實在是自謙了,楊鈺與他打交道這短短十幾分鐘,只覺得此人心機深沉,心防過高,不但她讀不出任何他心中所想,反而被他把每種思緒看在眼裡,直擊她的軟肋。

  洞悉人性到這個地步,何嘗不是一種異能。

  江眠傾身向前,靠到楊鈺面前,盯著她的眼睛,幽幽說道:「聽說你在開貨車?真是暴殄天物啊,你的大腦真的能忍受這種無聊的生活嗎?一身酒氣,靠酒精可麻痹不了這麼活躍的大腦吧。你就不想,做點真正刺激的事情?」

  江眠的話語像細細綿綿的針扎在楊鈺的耳鼓膜上,扎在她的心裡,楊鈺眼眸微動,咽了下唾沫,她有些煩躁,感覺渾身的每一顆細胞都在叫囂著亢奮。楊鈺問道:「你究竟想賭什麼?」

  那雙從小練慣千術的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楊鈺身上取出一樣東西,楊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江眠將那把楊鈺從陳豐那裡奪來的柯爾特蟒蛇抵住自己的太陽穴,做了一個開槍的動作。

  「在這兒,當然是玩最經典的,俄羅斯輪盤賭。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