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咬鉤

  江眠將近凌晨三點才到賭莊,正是熱鬧的時候,賭莊大堂燈火通明,猶如白晝,賭徒們的眼底卻早已經被賭癮染紅,江眠在大堂里轉了一圈,很快注意到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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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半長的頭髮胡亂扎在腦後,一件很舊的墨綠色油蠟皮夾克,偏高,偏瘦,五官英挺,眼眶下面淡淡的烏青,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可以描述的。

  哦,還有一點,不同於周圍那些已經賭得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的亡命之徒,她很冷靜。

  光頭說她是十二點左右進來的,玩了兩局骰子押大小,之後便一直在這張桌子上玩二十一點。兩千塊的初始資金,眼下已經換成四五十萬的籌碼摞在面前。

  這張桌子上的荷官剛好是異能者,江眠示意他不必招呼,站在人群之中旁觀楊鈺這場賭局。

  風月賭莊莊閒之間賠率很高,因此才引得許多人傾家蕩產地豪賭,這個女人的贏率並不誇張,贏下的錢在人人都一擲千金的風月賭莊更是九牛一毛,因此也沒有引起什麼注意。

  莊家眼看少東家竟然如此關注這個女人,頓時也警覺起來,難道她身上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或者出了老千,自己沒有發現?頓時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二十一點的規則很簡單,荷官發牌,手上的牌點數加起來最接近21的玩家獲勝,超過21叫做爆點,即為輸。在賭場裡,玩家只需要與莊家比大小。

  江眠來時這局已經接近尾聲,桌上的牌發到第三張,莊家的兩張明牌正好是11點,10、J、Q、K都算10點,加上那張暗牌湊成21點的概率極大。

  莊家勝率如此之高的情況下,除非自己手中也湊成了21點,拼個平局,把籌碼拿回來,否則放棄跟注是最明智的選擇。

  其他玩家紛紛放棄了跟注,這女人卻想都不想似的,直接把籌碼擲出去,叫了翻倍。

  頓時譁然一片。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玩家看好戲一般:「還是年輕人有膽氣呦,就看有沒有運氣了。」

  楊鈺淡淡一笑,翻過她手上的底牌,三張牌一共17點。

  桌上一個一身紈絝氣質的青年登時叫道:「你會不會玩?17點,還沒我手上牌大,這還跟,找死啊?」

  楊鈺巋然不動,抬了抬下巴,示意莊家亮牌。

  莊家自嘲地搖了搖頭,他早就聽出楊鈺手上那張底牌的點數,只不過自己這一手唬人的明牌,竟然沒嚇退這個生瓜蛋子。

  莊家的底牌翻出來,黑桃5,16點。

  「16點,這么小??」青年把自己的牌恨恨一摔,悔不當初,恨自己沒有魄力繼續跟,只能眼見楊鈺把桌上的籌碼都攏到自己面前。

  楊鈺默數了一下手上的籌碼,再贏下一局,贖豁牙子的錢就夠了。

  卻見一個年輕的男人從人群中走了過來,五大三粗的莊家恭順地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讓年輕男人坐在莊家的位置。

  楊鈺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面容可以稱得上俊秀,身形偏瘦,不像練家子,但賭場的人對他的態度都極為恭順,可見地位不一般。白麵皮,頭髮和眼睛又很黑,在賭場的燈光下平添一層陰霾,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陰冷的、令她不適的氣息。

  原本的莊家做荷官,親自替他們這一局發牌。

  方才那個愣頭愣腦的青年人叫道:「什麼情況?你誰啊?」

  那名老玩家咳了一聲,示意他閉嘴。

  坐在莊家位上的年輕男人卻露出一個很友好的微笑,直接看向楊鈺:「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眠。」

  楊鈺心中警鈴大作,這人果然來者不善啊!沖自己來的!卻聽江眠繼續道:「路過手癢,陪各位玩一把,莊家賠率翻兩倍,如何?」

  鬼市常客認得江眠,不敢不給面子,新客聽說賠率翻倍,喜上眉梢,也樂得撿便宜。楊鈺眉頭一皺,起身想偷溜走,身後人群中不知道哪裡冒出一個光頭,正好攔在她面前。

  楊鈺一看對方面色猶如一頭醬缸,仿佛要把她當鹹菜一樣醃起來,只好灰溜溜地又坐回座位。

  江眠滿意地點了點頭,荷官開始發牌。

  楊鈺起手是一張黑桃A,心裡卻打鼓似的不安定。她現在哪怕是去扔骰子賭運氣,只要贏一把都夠贖豁牙子了,偏偏馬上要收手的時候遇見人來找麻煩。

  有一種功敗垂成的預感。

  然而她調動精力,嘗試主動去「聽」莊家位那個年輕男人的心聲,一無所獲,卻能聽見一種類似平靜的湖面泛起的漣漪聲。

  這其實不是一種聲音,只是一種通感。楊鈺感覺自己自從失憶以後腦子就不太好,「讀心」異能更是一度消失,最近幾年才重新出現,但也時靈時不靈。

  大部分時候,她難以聽見對方確切的聲音,但能感受到對方的心緒,或者說是狀態。

  一幅畫面,一種觸感,甚至是一陣電流。

  總之,她知道,但過程難以言喻。

  眼前的江眠很平靜,別無用心,楊鈺稍稍放下心來,第二張發到她手裡的牌是一張方片9,前兩張牌加起來剛好20點,除非江眠拿到黑傑克,不然幾乎不可能比她的起手更好。

  再看江眠,桌面上的明牌是一張紅桃6。

  6是個很爛的點數,哪怕他另一張暗牌是最大的A,11點,加起來也只有17點。在二十一點的規則里,只要小於17點,莊家就必須繼續叫牌,因此江眠此時的爆牌率非常高。

  莊家如此下風,桌上其他幾個閒家已經忍不住喜上眉梢,你看我,我看你,但凡手上牌稍微好點的,都叫了加注。

  江眠面不改色,按規則繼續叫牌,又來了一張黑10。

  兩張明牌加起來已經16點,想要不爆牌,他手上那張暗牌必須是小於5的點數,那就只有2、3、4、5這幾個數字,只要暗牌點數大於5,出現6、7、8、9、10、J、Q、K、A其中一張,江眠這局就輸了。顯而易見,爆牌的概率遠比安全的概率高太多。

  閒家中一個中年男人已經癲狂大笑起來,直接將面前的籌碼全都推到了下注區。

  楊鈺之前注意過這個人,是個老賭徒,很會算牌,甚至會出點老千,每回都要磨蹭到最後才決定要不要跟注叫牌,很是謹慎的一個人,此時如此自信猖狂,自然是算準了江眠的底牌。

  頭髮花白那個老玩家也淡定地跟了注。

  楊鈺抓著手上的牌,她這一輪沒有繼續叫牌,手上已經20點,還是那句話,除非江眠剛剛好抓到黑傑克,不然不可能大過她。

  這局只要贏了,錢就夠了。但要是輸了……楊鈺抬頭看了一眼賭場的表,距離天亮沒多長時間了,不夠再開一局贏回來。

  「跟!」

  楊鈺豪邁地扔出手中的籌碼。

  就在她的籌碼落到桌子上發出脆響的那一瞬間,一個聲音在她耳朵里響了起來。

  「還是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