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打壓

  得到允許後,西門松就去了商業區詢問事情。

  陰山徑分為東西兩城,兩邊通過一條橋樑連接。

  中間是一條湍急涼爽的河流,從陰山河谷出來的涼水一直都比較湍急有力,因此自北向南沖刷出一條弧形的河道。

  涼水河從陰山城往東南方向漫延,走上三天三夜才能走到河流的盡頭。

  從陰山城中間的河谷出口處分流出去兩條向東和西的水渠,這些人工挖出來的水渠用來各個街坊的平日用水,也因此形成一條十字河。

  西門家主要在西邊北方的山城裡,這裡是修煉和學習的地方,也是西門家族的地盤。

  小河對面的是貧民區,也是西門家族的蓄奴區域。

  這個西南地區被大河阻隔,又和北面的山城有小河阻隔。

  河東邊則是商業區和娛樂區,也是居民區。

  涼水河流速平緩卻不凝滯,兩岸每隔五戶就有一處引水渠,春放桃花水,夏蓄陰水,秋灌冬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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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河十幾里,阡陌相連,炊煙不斷,一城生民皆仰其澤。

  這裡沒有旱年,涼水河的水流穩定,頂多是外面下雨讓河水多一些,平時根本沒有乾旱的概念。

  但是城裡人不愛種地,鄉下人也不喜歡。

  西門家族一直都在努力培養修仙者,對農業不屑一顧。

  整個家族和社會的氛圍都是重視修仙者,把去耕種當成是羞辱和懲罰,將族裡那些不好好修仙,不肯努力的人貶為奴隸,讓他們去種地。

  這是一種羞辱,而不是為了那點糧食逼迫人去種地。

  西門家族不缺糧食,光是每年收過路費賺到的錢就能從內地買到大量糧食了。

  大部分城池對糧食貿易都不怎麼管,糧食價格一直都很低。

  西門家族的人口增長速度很快,不管怎麼不把人命當回事,只要不是有計劃的清理人口,不對生育做出限制,就不缺能使喚的牲口。

  每年死上幾百人,對西門家族完全無所謂,西門家族上上下下都是寧缺毋濫的態度,甚至是願意犧牲全部族人換一個強大的修仙者。

  只要有一個小生境界的修仙者,西門家族就算是只剩一個人,也一定會再次復興。

  這裡對底層人很不好,好在西門松不再是底層人了。

  人和野獸一樣,不想死就要做點什麼。

  西門松做到了,別人沒有。

  生老病死也是自然常態,西門家族有一個穩定的生產基地,這裡沒有風暴、海嘯、地震、兵災、洪水,唯一算是惡劣的就是黃沙風暴,而且還冬暖夏涼,非常適合生命繁衍生息。

  在這裡居住也沒有沉重的賦稅,唯一需要擔憂的就是自己能不能被這裡的統治階層認可。

  認可的條件也不是唯心的,只要敢去賭一把命,就能得到認可。

  相當於是每年出一個人去打仗,不需要自備武器戰馬,也不需要去幾千里外服役,但是賭輸了有概率死,運氣好就是挨頓打就回來了。

  西門家族也不是真的畜生家族,受傷嚴重的可以多養幾年。

  大家都很忙,也沒時間天天和一群數量眾多的奴隸較勁。

  奴隸的後代想要改變命運,也可以去賭一把,比寒窗苦讀十幾年考試不中省事多了。

  最起碼相對公平,保不准就能蒙對。

  這也導致初生的含金量很低,在家族的地位並不算多高。

  西門松來到辦理農田業務的帳房,這裡是山城一層的邊緣角落位置,三十多人共用一間百平米的大房當辦公室。

  房間是一個長方形,靠近牆壁的地方放了很多書冊帳本,在中間的位置是四張拼湊在一起的大型長桌,二三十人圍坐在這裡閒聊。

  在左右兩邊是兩個管理位,桌子上放著各種書冊和筆墨紙硯,還有茶具。

  西門松進來後,就有人詢問:「你是做什麼的?」

  西門松回答說:「我是西門松,三個月前成了初生,今日過來分田五戶,西門金讓我過來做個登記。」

  附近的人聽到後,都奇怪地看著西門松。

  一個官吏模樣的男人從長桌那裡站起來,走向了東邊的書桌。

  「過來這裡,我給你做個登記,你好好地,怎麼想去種地?」

  西門松自小在城裡長大,還沒參加試煉的孩子並不會被當做奴隸對待,都是普通孩子,所以也能在山城之外的地方隨意溜達。

  這也讓西門松認識不少人。

  「叔叔,我人老實不愛說話,平時讓我做什麼就做什麼,髒活累活都是我做,我倒是沒意見,可和我走得近的人經常被安排和我一起去幹活,凡是苦活累活都是讓我自己找人,經常這樣下去就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我先分五戶田,在家修煉一陣子,看看明年能不能考上幼生。」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西門書也沒辦法說什麼。

  西門書嘆息說:「你這孩子,不趁著這個時候學一門本事,將來怎麼會有出息?」

  西門松只是尷尬地說:「活兒還是會做的。」

  他的話驢唇不對馬嘴,但是拿來終結話題還是很好用的。

  西門書從書桌下面拿出一個竹卷。

  正當西門松好奇為什麼有書本不用,非要用竹簡的時候,就見西門書把竹卷鋪開。

  西門書仔細看著鋪平的竹卷,竹卷上有繩子編系的痕跡,這些繩子將竹卷分成上中下三段。

  只見西門書手指放在一個他熟悉的標記位置,然後一點點地往下走。

  上面刻著各種西門松不懂的符號字體。

  西門松詢問:「叔叔,這都是什麼字?我怎麼看不懂?」

  他剛問完,旁邊的刀筆吏西門竹就笑著說:「這東西只有西門書能看懂,他在這裡幹了二十年,管事教的字沒懂幾個,自己瞎寫出了一套斜紋,有時候他自己都忘記寫的是什麼鳥玩意兒了!哈哈哈!」

  西門書聽到後惱怒說:「誰不懂了?我這都記得清清楚楚,上次分田還是五年前,現在應該分的是河邊的地,我都知道!」

  這下子西門松意識到這裡的管理有多混亂了。

  因為壽命普遍比凡人長,再加上地處邊塞蠻荒地區,這裡的人只憑腦子來記憶各種事情,再加上文化普遍不高的關係,逐漸摸索出了一套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體系。

  也就是差生最會的瞎琢磨。

  很多差生都愛認死理,只要能運行的下去就不會改。

  西門家族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拼死畫圈,雖然也有一些聰明人覺得這樣不對,可奈何就這個成功率高點。

  總之只要不出問題,就沒有問題。

  西門書從竹簡里折下來一片竹條,遞給西門松。

  「拿著,這就是憑證,你去領五戶,然後到河邊自己種地就行了。」

  西門松接過竹片,只覺得這個東西是象徵意義。

  畢竟西門家的土地多得用不完,能分田的又都是修仙者,這些人本身就對田地數量不在乎,大家也不可能為一畝三分地打起來。

  稍微約定一下,做個公證就行了。

  「好。」西門松收起了竹片。

  正打算走的時候,西門書一邊收回竹卷,一邊聊起了最近的事情。

  「你運氣好啊,今年就成了初生,咱們西門家連續百年沒出過小生,近年來生源數量越來越差,縣裡說明年初試只給我們家族一百個試煉名額,多出來的名額給白家,幼生和童生試煉的參加名額也只給一百個,反正今年去了六百多個也一個沒出,還說我們家族若是一個小生都培養不出來,以後就不必去了。」

  白家?

  西門松想到了今年在考場上脫穎而出的那個女人,好像就是姓白。

  哪個家族出了修煉天才,資源自然向這家裡傾斜。

  「考場那麼大,怎麼還會有名額限制?」

  西門松不懂這個,覺得很奇怪。

  西門書嘆息道:「你真傻啊,別的家族會為我們家族出了那麼多初生高興嗎?」

  自然是不會的。

  所有家族勢力都希望別人家少吃點,哪怕是外面的糧食多得吃不完,西門家的衛兵和修仙者看到奴隸們端著大碗坐在門口大口吃飯,也會生氣的。

  看別人過得好,心裡就是不舒服。

  所以別的家族和縣裡人決定削減西門家族的入試名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以前是各憑本事吃飯,現在是發現你沒本事,就算是吃的是自己在地里辛苦種出來的糧食,也會給你一腳踢翻。

  西門家的畜生基本都是如此,看到奴隸開心吃飯,十個里有九個會下意識的動手打人,看奴隸過得舒服自己就難受。

  西門松理解了外面大家族對西門家族的惡意,大概就是那種:你西門家是什麼玩意兒?也配和我們一起考試?

  初試名額減少之後,對西門家族的打擊絕對是巨大的。

  不過和西門松關係也不大,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西門家族就算是名額減少了,陰山徑也不會丟。

  別的家族對這裡沒興趣,西門家族的年青一代也基本都成了初生,未來十幾年都不會有太大變化。

  十幾年後,自己可能不在這裡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實力越來越強,法力越來越充盈的西門松,對西門家族的依靠也越來越少。

  西門家族對西門松,已經失去了吸引力。

  等實力強了之後,外面的世界就沒那麼危險了。

  西門松領了五戶人,一起到達了距離陰山城十里外的沃土。

  這裡能看到遠處的陰山城,並且能清晰看到陰山城上的哨所。

  距離主城這麼近的地方,卻沒有人過來種地。

  大部分人都在城區里生活,城裡兩萬多人都擠在窩棚區,距離山城超過一千米都算遠了,更不要說五千米。

  這裡的土地可以隨便圈,五戶人家能種多少地,就算多少。

  西門松看著附近長滿雜草的荒地,這裡土地平坦肥沃,野鳥眾多,而且沒有石頭和沙地。

  有一些坑坑窪窪也沒事,正好可以引水灌溉。

  涼水河的河水到這裡之後就平緩了許多,這裡地勢和山上比起來要平穩不少,土質鬆軟,引水更加方便。

  而且河道和陸地道路並不在一起,距離外面的主路有一千多米的距離,屬於相對偏僻的地方。

  涼水河的河道不是無限度延伸的,超過百里的地方就會被大山阻隔,形成尾部的湖泊。

  這裡一年四季都可以通航,只是因為人少的關係沒那個需求,也不存在造船業。

  「就在這裡安家。」西門松大致確定了自己的莊園位置,看著眼前肥沃的草原吩咐說:「我住的地方就在這裡,先開闢出五十畝農田,再種上棗樹、桑樹。」

  棗樹可以生產干棗,既可以當零食,也可以當糧食。

  桑樹可以生產布匹,布比糧食更加暢銷。

  農田產出的糧食主要是釀酒和吃,以及餵養家畜。

  西門羊羔帶著一家人站在西門松附近,激動說:「主人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活,早點開出糧田!」

  西門松挑選的五戶都是熟悉的族人,挑選要求不是認識,而是能幫到自己。

  西門羊羔家裡人多,也肯幹活,而且人老實。

  另外四戶也都是膽小之輩。

  肯拼一把,也不會淪落到當奴隸的地步了,他們對西門家族來說就是逃兵,就是需要狠狠地羞辱。

  這些逃兵如果過上了好日子,就是擾亂西門家的家風,軟化了西門家族勇敢拼搏的優秀風氣!

  兄弟姐妹里出現了逃兵,其餘人也要狠狠的羞辱,甚至是殺死這個人,證明自家不都是窩囊廢。

  發現朋友當了逃兵,也要立刻斷絕關係。

  因為二十八歲才能結婚的關係,還沒有出現過夫妻因為這種事情鬧翻的事情,但也基本如此。

  母親發現兒子當逃兵,同樣要勸丈夫和其餘兒女處死這個敗壞家族名譽的窩囊廢。

  沒有人為西門家族赴死,西門家族的所有人就都要承擔後果。

  不過明年名額減少,只需要一百個人去考初生的話,家家戶戶就不需要把所有孩子都送去賭命。

  這對西門家是壞事情,對個人來說反而是好事情。

  只需要從幾個子女里選一個最勇敢的就可以,以後懦夫也可以活下來了。

  總的來說肯定是壞事,對西門家族的當權者來說,是天大的壞事情!

  沒有龐大的基數支持,西門家族更難培養出小生。

  西門松對家族大事情一點都不關心,每天該上班就繼續上班,有人喊就去,沒人喊就不去。

  白天上班幹活,或者是在河邊釣魚,監督五戶人家種植冬麥,看著小孩子們放牛牧羊。

  因為和平了上百年的關係,陰山徑的牛羊成群,牛比人要多兩三倍,有大量投靠的牧民幫西門家牧牛放羊。

  修仙世界的打仗主要是初生們幹活,這些人對糧食消耗不大,也不需要製造弓箭和皮甲,所以作為耕田工具的耕牛數量增長的非常快,大部分都是自然老死。

  西門松作為分了五戶,五戶包括了五戶奴隸和這些奴隸能管理好的田地,以及五頭牛和二十隻羊,還有一些耕種工具。

  西門松不需要自己親自勞動,五戶家庭的人就自己把這裡管理好,搭建起了主人居住的屋舍和奴隸牲口居住的窩棚。

  西門松住進了簡陋的木屋房子,夜晚的時候聽著附近的蟲鳴鳥叫聲入睡,像是魚兒一樣在文崖夢境裡遊蕩,大口呼吸著白茫茫的靈氣。

  小木屋建立好的第二天,西門成騎著馬過來。

  「小松!小松!」

  西門松正在田地里看人耕地,這裡的荒草已經被燒了一大片,十個大人和十多個少年人正在農田裡耕地。

  大人們拉著耕牛往前走,小孩子和女人負責在後面播種。

  這裡種地很簡單,在土溝里撒點種子就可以了。

  畝產不算高,但是勝在土地多可以隨便用,自然怎麼省事怎麼來。

  西門松對著路邊大喊:「成哥,什麼事情?」

  西門成沒有過去,而是騎在馬上呼喊說:「你過來。」

  西門松走了過去。

  靠近之後,西門成主動說:「夫子讓年輕的初生們集合,他要選幾個聰明的重點培養,現在跟著我過去吧。」

  「好。」西門松去把正在吃草休息的馬牽出來,跟著西門成一起走了。

  家裡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吩咐,這些人自己就會做事情。

  果然,西門松走後不久,一大群人就坐下來休息了。

  前幾天的感恩戴德,和這幾天又沒啥關係,人累了就會休息。

  西門松和西門家族的其餘初生們一起站在西門城內,上千人整齊的站好,任由西門夫子等人檢閱。

  西門夫子和族長西門恩一起挑選合適的英才。

  兩人的目光都在西門松面上停留過,但這個渾身散發鄉土氣息,年紀輕輕又一臉窩囊樣的老實孩子,並沒有那種聰明勁,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弱智一樣。

  「你們留下,其餘人下去吧。」

  西門恩本想重點培養十個後生,但為了心裡更踏實一些就選了一百個。

  沒有被點到的廢材弱智們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轉身安靜的走了。

  西門松和西門成一起出去。

  西門成實際上年齡並不大,只比西門松大一歲,今年十五歲。

  十五歲的初生落選了,臉上都是隱藏不住的失望。

  「小松,我還以為夫子會選你呢,前些時候夫子還誇你聰明。」

  西門成不好意思替自己說話,就用安慰的話語給別人傷口撒鹽。

  「夫子忘記了吧。」西門松很隨意的回答。

  西門松倒是無所謂,他故意裝的弱智。

  倒不是故意裝的弱智。

  只是現在沒有被選上,西門松就安慰自己,認為自己是故意裝的,別人沒認出來。

  至少這麼想了之後,心裡就好受很多了。

  家族裡總共兩三千初生,選一百個確實是少了,沒被選中也很正常,畢竟是和過去所有的積累一起競爭。

  以後每年一百人去考初生,一百人去考幼生。

  「成哥,我們這些人以後怎麼考幼生?」

  西門松想知道西門家族是不是把他的上升之路堵死了。

  西門成隨意說:「可以去別的縣城參加考試,別的縣沒有考試名額限制,只要過去了就能參加,還和原來一樣。」

  聽到這話,西門松就放心了。

  「最近的是哪個縣?」

  「龜首縣。」